意识如同沉船,在深海的淤泥中一点点上浮,每一次挣扎都搅起混浊的痛楚。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浓烈的消毒水、血腥、还有一种…陌生的、带着金属铁锈味的清新空气,粗暴地灌入鼻腔,取代了记忆深处那地下废墟的焦糊与尘埃。
痛楚紧随其后,如同苏醒的兽群,开始撕咬每一根神经。胸膛仿佛被巨石压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肋骨折断般的锐痛。
右手掌心那冰冷的烙印,肋下那被反复撕裂的伤口,还有全身散架般的剧痛…都在宣告着这具身体的残破。
但…还有一种更诡异的感觉。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力气,正缓慢而坚定地在他血脉深处流淌。
它带着雅拉那独有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却又与他自身残存的力量、甚至与玛瑙那灼热的熔金碎片,达成了一种危险的、极不稳定的平衡。这股力气修复着一些创伤,却又在更深处打下新的、冰冷的烙印。
血裔… 同源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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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昏迷前那如同诅咒的低语,在脑海中回荡。
江默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地狱般的废墟,也不是阴冷的地下牢笼。
而是一片刺目的纯白。
天花板上是整齐排列的、发出柔和白光的嵌入式灯带,光线均匀而冰冷。
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带着不自然的洁净感。他正躺在一张柔软却充满支撑力的白色医疗床上,身上覆盖着轻薄的保温毯。各种精密的生物传感器贴片连接在他的胸膛、手臂、额头,线缆另一端连接到旁边一台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监护仪上。
这是一个室内。
一人极其现代化、甚至堪称奢华的医疗套房。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隔音材料,一侧是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窗,窗外…竟是盘谷璀璨的都市夜景!霓虹灯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车流如同光河在脚下流淌。他们此刻仿佛置身于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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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并不是唯一的"住户"。
室内另一侧,并排摆放着再者两张同样的医疗床。
一张床上,躺着依旧昏迷的玛瑙。
她身上的污垢和血污已被清理干净,换上了洁白的病号服。那些焦黑的硬痂似乎被小心地去除了一部分,露出更多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下虬结的熔金脉络依旧黯淡,如同沉睡的火山。
各种更复杂的监测仪器连接在她身上,尤其是肩胛骨那个金属烙印周围,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传感器。她的生命体征平稳得令人不安,仿佛一具精心保养的武器。
另一张床上,则是雅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也换上了病号服,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呼吸微弱但平稳。她左臂和手腕的伤口已被重新专业地缝合包扎,但依旧有细微的暗红色从纱布下隐隐渗出。她似乎处于深度镇静状态,但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彼从方舟废墟中找到的、略微变形的黑色金属盒子,此刻就放在她床头柜上一人特制的透明保管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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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谁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地方?!目的是甚么?!
江默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就在他试图调动体内那股诡异的新生力气时——
他试图挣扎坐起,却发现四肢沉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除了剧痛的伤口,还有一种肌肉松弛剂带来的无力感。他被监控着,也被控制着。
"嗤——"
一声轻微的气密声响起。室内一侧光滑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
一人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也不是白大褂的医生。
那是一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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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珍珠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步伐从容。她的面容姣好精致,妆容一丝不苟,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她手里拿着一人薄如蝉翼的透明平板终端,指尖在上面偶尔滑动一下。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某个跨国企业的高级副总裁,或者一位年轻的政界精英,干练、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但江默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
在这个女人看似无害的外表下,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无比冰冷的危险气机!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能吞噬一切。更让他心悸的是,体内那股属于雅拉的冰冷力气,在此物女人出现时,竟然微微躁动了一下,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却更高层级的存在?
女人走到室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张医疗床,最后落在江默身上。她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瞬间评估着他的状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江默先生。"女人开口,声音悦耳,语调平稳,带着标准的曼谷上流社会口音,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很高兴注意到你恢复意识。我是瓦莱拉(Valera),‘基金会’在本地区的医疗安全主管。"
基金会?甚么基金会?江默心中疑窦丛生,警惕地沉默着。
瓦莱拉好像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你的生命体征正在稳定。雅拉小姐的‘血源馈赠’虽然粗暴,但效果显著。看来你的体质与‘钥匙’的契合度的确异乎寻常。"
她竟然知道雅拉对他做了什么?!还称之为"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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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谁?"江默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瓦莱拉抬起眼,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却毫无温度。"我们是一人对‘异常生物现象’及其‘衍生产物’感兴趣,并致力于‘妥善管理’它们的组织。你能理解为…更高层面的清洁工。"
异常生物现象?衍生产物?清洁工?这些词语让江默的心不断下沉。
"你们和‘金孔雀’…和将军…是一伙的?"他艰难地问道。
瓦莱拉的笑容淡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乍仑蓬将军?呵,他只不过是个试图用野蛮手段窃取神火的原始人。至于‘金孔雀’…"她顿了顿,语气微妙,"…那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麻烦。我们与他们的目标,并不全部一致。"
她走到雅拉的床边,注视着昏迷的雅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却有瑕疵的工具。"雅拉小姐…她的行动总是如此…富有冲击力。摧毁‘源血方舟’即便打断了某些危险进程,但也让我们损失了一个万分珍贵的研究样本。功过难定。"
她又走到玛瑙的床边,目光变得纯粹而炽热,如同鉴赏家注意到了一件稀世珍宝。"至于‘母体’…完美。即使在如此粗暴的唤醒和压制下,她的‘圣痕’基底依旧稳定,‘金蛇毒’活性虽降低,但核心序列未受损伤。她是无价之宝。"
研究价值?课题?江默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他们只是物品,是样本!
最后,她重新回到江默床前,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评估。"而你,江默先生。一人意外的变量。一个被动接受了‘钥匙’之力、并与‘母体’力气产生危险共鸣的混合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人极具研究价值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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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子…我兄弟的尸体…"江默的嗓音带着压抑的盛怒和悲痛。
"彼不幸的‘过度变异体’?"瓦莱拉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件废弃的实验器材,"他的残骸已被回收,数据已录入档案。他的牺牲,为‘血源标记’的失控反应研究提供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宝贵资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江默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沉地掐入掌心,适才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流血!无尽的愤怒和杀意几乎要冲破镇静剂的束缚!
瓦莱拉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监护仪上跳动的数据。"愤怒是低效的情绪消耗。我建议你保存体力,江默先生。你的身体还需要接受进一步的‘适应性调整’和‘净化处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适应性调整?净化处理?听起来绝不是甚么好事!
"你们想干什么?!"江默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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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确保‘资产’的稳定和可控。"瓦莱拉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对于雅拉小姐,我们需要剥离她体内不稳定的‘源血之引’残留,并进行记忆深潜,评估她此次行动的真正动机和‘金孔雀’的最新动向。"
记忆深潜?江默想起雅拉记忆中那些冰冷的片段,那不寒而栗。
"对于‘母体’,我们需要进行全面的生理扫描和神经映射,尝试统统破解‘圣痕’的加密协议,为后续的‘可控唤醒’做准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控唤醒?他们想把玛瑙彻底变成武器?!
"至于你,江默先生。"瓦莱拉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小白鼠般的冷漠兴趣,"你的情况最特殊。我们需要详细研究雅拉小姐的‘钥匙’之力在你体内的表达和变异情况,分析你与‘母体’力气的共鸣机制,并评估这种‘混合血脉’的稳定性、风险以及…潜在的应用价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说着,轻微地点击了一下平板。
江默骤然感觉脖颈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被什么冰冷的针尖刺入!紧接着,一股更强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意识开始迅速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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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瓦莱拉的嗓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冷而清晰,"你的‘贡献’,将会被记录在案。基金会…不会亏待有价值的合作者。"
合作者?谁要和你们合作?!
江默想怒吼,想挣扎,但身体和意识都不听使唤地沉向冰冷的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注意到瓦莱拉对着某个隐藏的摄像头微微颔首,然后,房间的灯光缓缓暗下,只剩下医疗仪器冰冷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如同窥视的双目,无声闪烁。
绝望的枷锁,并未因转身离去废墟而解除,反而换上了更精致、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形式。
血裔的命运,好像从那一刻起,就已注定被摆上更高层级势力的解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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