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敕王府中门大开,人头攒动,一场窘迫异常又符合情理之中的父子相见就在这座王朝东北军政中枢正门内发生了。
一声语调不咸不淡却又有千滋百味蕴含其中的"爹"和一句包含情感真情流露的"我儿",若让外人听来的确就如流落世间的私生子初次认做生父那般让人浑身发酸。
只是两位当事人都心知肚明,戏要做全套,哪怕是在这上下一言的燕敕王府。
可感情却是怎样也假装不出来。
尤其是那样复杂交错的感情。
陆容注视着眼下这位王朝国之柱石,眼望着他那副和自己略有几分相似的苍老面庞,一路行来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场景和心中那些矛盾情感都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和荒谬感。
当初在安新县除去李爷李离一家陆容极少有说得上话的邻居朋友,人口不多的安新县对待无父无母霸道难缠的陆容李离就似陈梯在李家村般的境地,人人恐避之不急惹事上身,当着面假笑背地里戳脊梁骨的事嫉恶如仇的县民们没少做,唯独县城北大门处那一家时而开张时而打烊的酒铺老板对陆容却异常的慈眉善目。
这位年过半百两鬓雪白的硕壮老人他何止是见过一次?
德叔不饮酒,只有李爷好喝两口,每每做上一点下酒好菜都要陆容梨子去帮他打上一斤那酒铺闻名的黄醅酒。刚开始陆容嫌远不愿跑腿,总是舍远求近随便买一点了事,却都被李爷喝出滋味不对来。后来去习惯了也一点一点地被酒铺老板那和善的目光和亲切的微笑所感,那低矮的酒铺棚子似乎陆容李离在城里另一人根据地一般,让他感觉到了除去家里以外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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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在那里,年少的陆容第一次知道原来酒这种东西入喉辛辣腹中却暖。
也是在哪里,懵懂的陆容知道了许多王先生不曾讲不曾说过的五彩世界。
现在想想真的是……
陆容真的有种再世为人的奇妙感觉。
怪不得那位腿微瘸、背微躬的和善老人总是说陆容像他远在他乡的儿子。
怪不得经常那座打烊歇业的酒铺却巧合到陆容每一次来打酒都刚刚开张。
原来这位唯一一人与自己有血脉关系的亲人,向来都不曾忘记过自己。
他骤然感觉有股滑稽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他娘的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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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容想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
陆远哈哈大笑,仿佛都笑出了眼泪,这位比起年轻时的杀伐果决勇猛无畏依然丝毫不让的老人此时却言语迟钝到只有不停的重复着"赶了回来就好"。
苍老斑驳的一双手紧紧的抓住陆容之手,仿佛一松开便再也抓不到一般用力。
王玄策还是淡淡无言,却压抑不住满脸的欣慰。
可王府中只见过王玄策淡然自若的下人们,却看得出这位简斋先生内心中的巨大波动起伏。
甚至连扶起对自己依照弟子之礼三叩首的世子殿下这样最基本的礼数都差点忘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忙里忙外的管家陆贾早已不再进进出出,只是垂手站在一旁,肆意的笑。
他早已不记忆中大将军上次如此愉悦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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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自从两位世子殿下战死沙场之后,这位垂老之人便只剩下了淡笑假笑与冷笑。
而今天,偌大的燕敕王府到处都听得到老人畅怀的放声大笑。
陈梯下车进来了。
气氛终于正常了些。
陆远的手还没放开,只是朝这位号称"梯愚入圣"的邋遢老头深沉地鞠一大躬。
王朝之中能当得起陆远此礼的,恐怕只有天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和他寥寥无几的枕边人了。
"陆远谢先生护我儿周全!"
一声拜谢发自肺腑。
王玄策深躬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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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容深躬不起。
一众管家婢女不明所以,只跟着大将军跪倒一地。
邋遢老头皱着眉一脸不耐,可注视着这鸦雀无声异常恭敬的满堂之礼,到嘴边的话却怎样也没说出口。
"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老头妥协般的长出一口气,语调十分的别扭。
陆远朗声大笑:"这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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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天下间最重的礼便是一顿饭。
丧嫁要用饭,寿诞要用饭,迁迎要用饭,出仕入仕也要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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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是燕敕王父子相认之后的第一顿饭。
相比略无滋味的面见礼,这桌饭简直可用水陆盛宴来形容。
一道道陆容叫的出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美馔被婢女端上来,摆满了整整一张十人同坐的大桌子。
可围坐的却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人。
陆远,陆容,王玄策,李峰山。
真正的家常便饭。
方才见礼之时还淡然自若畅怀大笑的大将军,注视着这满堂喜庆,却突如其来的泪眼婆娑。
陆容明白,这位独自肩抗王朝东北一角的硕壮老人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和睦的和自己儿孙共坐一桌了。
要明白他原本也能是儿孙满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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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剥夺了陆容身为人子的权利,又何尝不曾剥夺燕敕王身为人父的喜悦?
或者说这片艰苦的幽州之地,像陆远这样独坐桌前满目空空凳椅的父母又何曾少过。
身为一方之主便做一方表率,这样简单的道理,普天下恐怕没有人能比陆远做的更好更彻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幸而的是他还有陆容。
即便他只是他名义上的儿子而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可能这便够了。
喜庆之事不可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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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坛陆远最爱的黄醅酒片刻间便已见底。
紧接着是第二坛。
再紧接着第三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最后不明白开了几坛。
席间畅谈只有家事,无国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座这四位都明白陆容真实的身份,再凭酒力,言语再无半点禁忌。
从王府谈到天京,从陆家的祖辈谈到陆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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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那个之前还说"那但愿此物疯狗崽子别骂我老匹夫就好"的老人自己骂了自己无数遍的老匹夫。
彼一路上不停的自我暗示"他是我父亲"的少年酒到半酣一句一人陆远老东西。
紧接着便是伶仃大醉。
四人皆是。
连一向能保持清醒头脑的王玄策也不例外。
平日里清净从不扰民燕敕王府破天荒的燃放起了成堆的爆竹。
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好似一摊烂泥的陆容喃喃的说着谁也听不清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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