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替身
两人勾搭着对方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
桌上的酒壶已经见了底，蛋壳甩得到处都是，装猪耳朵的盘子只剩下一层红油。
我当时很生气。
早明白这样，就应该先下嘴为强的。
天亮后，马尚峰叫醒我，让我陪孙二爷去东山水库看看。
我赌着气，不愿意。
马尚峰一个脑瓜崩弹过来："妈的，老子要不是为了你，才懒得管这些破事。你不去，那就等死好了！"
我怔了一下，以为他在吓唬我，站着还是没有动。
马尚峰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命劫将至，每给人看一次事，便能获得一分阴德。有阴德庇护，才能给你争取到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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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带我进到他的室内，从床底下摸出一盏莲花铜灯。
铜灯通体黝黑，毫无光泽，带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马尚峰将铜灯挂在壁龛上，说这是我的命灯。
等我积赞到足够多的阴德，就能点燃命灯，到时候才能平安渡过命劫。
我心头"咯噔"一下，埋怨他怎样不早点跟我说。
当即就跟孙二爷去东山水库。
孙二爷酒还没完全醒，走路踉踉跄跄的，脾气却特别犟，死活不让我搀扶他。
我们去到水库的时候，岸边有两个中年男人正在拉警戒线，还用大头笔写了醒目的警示语：禁止下水。
其中穿灰西装的是下岭村的村长李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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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无论天晴，还是刮风下雨，也不管夏天多热，冬天多冷，他都是这身行头。
另一人穿夹克的我以前没见过。
孙二爷悄声告诉我，他是镇上派过来指导防溺水工作的徐专员。
下岭村发生多起溺水事故，领导非常重视，要村里拿出方案，杜绝此类事情再度发生。
注意到我和孙二爷，李向阳立马摆在手中的活，迎了上来。
李向阳跟孙二爷商量后，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水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二爷打着酒嗝，指着我对李向阳说："你跟他讲讲具体的情况。"
李向阳应了一声，指着水面，声音发颤："第一个淹死的，是村东头的张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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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张二狗，我印象深刻。
上个月他偷看小媳妇洗澡，被抓了个正着。
小媳妇也泼辣，光着身子追出二里地，把张二狗摁在地上一顿死揍。
要不是小媳妇的男人及时劝住，估计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
张二狗水性极好，能在水里憋气三、五分钟都不带喘的。
李向阳说："当时捞他起来的时候，众多人都看到他的脚脖子上，有甚是明显的青色手印，可把大伙儿吓坏了……"
我不动声色，听他继续往下讲。
第二个是来青石村走亲戚的外村人。
村里的放牛娃亲眼看见他像中邪似的，一步一步往河里走，怎样叫喊都没用，直至被水漫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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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起来时，肚子胀得像塞了几个皮球。
村民抬着他的尸体往村祠堂走去时，他的肚子骤然"砰"的一声炸开了，里面全是水和头发。
抬尸的几人吓得六神无主，把尸体往祠堂一放，回身就走。
尸体下葬的时候，八个壮汉都抬不动棺材。
后来祭了三牲六畜，又请了端公去水库附近招魂，才顺利下的葬。
第三个溺水的是杀猪佬张龙的小儿子张小柱。
前天半夜，张小柱起来上厕所，半天没回去。张龙觉着不对劲，找到厕所时，只注意到儿子的一只鞋。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还有另一只鞋。
他旋即意识到出事了，叫上老婆，又敲开隔壁左右的门，让大家一起帮着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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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村口时，有人注意到月光下，水库的方向有道人影在移动。
张龙联想到最近水库接连有人溺水身亡，当即一路狂奔而去。
赶到时，水面上只剩下个脑袋露在外面。
张龙跳进冰冷的河里，游过去时，人早已沉了下去。好在摸索了瞬间后，张龙摸到了一只脚。
提起来一看，还真是儿子张小柱。
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游不动，反而将他也往水里拉。
张龙心跳如雷，将张小柱往上托起，正要往回游的时候，骤然感觉有双滑腻的手，掐住他的脚脖子。
幸好这时其他人及时赶到，灯光一照，那双手才松开。
事后张龙问张小柱，三更半夜的，怎么往青龙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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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柱挠了挠头，只记忆中上厕所时脚滑摔了一跤，后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回去后，他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第四个是昨天出事的，是个外乡人，叫鲁杰。"李向阳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半年前他租了村里的地，种植大棚疏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早晨就有人发现鲁杰有些跟往常不同。
平时很早就在地里忙碌的他，昨天背着手，在村里四处闲逛，嘴里神神叨叨的，好像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着一人只有他才能注意到的人在说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正午鲁杰没回去吃饭。
他媳妇来送饭，刚到地头，就注意到一群人往水库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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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捞起来的时候，双目还睁着。"李向阳的嗓音在颤抖，双腿也直哆嗦。
听完他的讲述，我心头沉甸甸的，郁闷得想吐。
李向阳搓着手，轻声追问道："邹大夫，看出甚么门道了吗？是不是水鬼在找替身？"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无法确定是水鬼在找替身，还是有其它的鬼邪在作祟。
但有一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水库的阴气很重，闹鬼也正常。
"李叔，你们先回去吧，人多气场乱，容易看走眼。"我淡淡说道，"事儿能解决，但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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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顿了一下，带着孙二爷和徐专员转身离去了。
我沿着水库转了一圈，也回到了医馆。
马尚峰昨晚喝多了，这会儿还有些迷糊，说话时舌头也打结："看出啥了？"
我摆了摆手，把了解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他。
"不用寻思了，就是水鬼找替身。"马尚峰淡淡一笑，"等会去小卖部买几斤绿豆，再到后山砍七根三年龄的竹子……"
"绿豆？竹子？"我皱眉，"这能管用？"
马尚峰解释道："绿豆至阳，暴晒后更是火气十足，撒入水中，能镇住水鬼。竹子也是阳属性，插在水里就跟牢房似的，将水鬼牢牢锁住。"
我觉着此物办法有些不靠谱，便问马尚峰，还有没有其他靠谱点的。
"这是流传了几千年的民间镇鬼术，你敢说它不靠谱？"马尚峰瞪了我一眼，"你要嫌麻烦，那就剪纸人替身，以假换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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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
"对，剪成落水者的模样，写上生辰八字，投入河中。"马尚峰喝了口茶，缓缓说："水鬼得了替身，自然不会再害人……"
当天日落时分，我和马尚峰带着一叠黄纸去找李向阳，三人一块儿去到东山水库。
孙二爷也闻声赶了过来。
马尚峰的手很巧，片刻的工夫就剪出三个纸人，分别对应三个溺亡者。
接着他在纸人背后写上生辰八字，又扎破手指，在每个纸人眉心点了一滴血。
纸人无风自动，竟缓缓立了起来。
马尚峰将纸人放入河中，喃喃自语道："去吧……"
纸人顺流而下，一点一点地沉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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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水面泛起涟漪，四个纸人从水下浮出，脸朝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接着徐徐下沉。
水里咕噜冒出一阵水泡，紧接着恢复平静。
马尚峰松了口气："成了，不会再有水鬼找替身的事了。"
李向阳刚要说话，河面突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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