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2：惩戒
我和马尚峰依旧被人推搡着往前走，但动作没那么粗鲁了，就连彼嚣张的丁大勇，说话嗓音也压低了些。
我们被带着穿过门廊后，眼下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人极其宽敞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平整如镜，缝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庭院中央是一座小巧精致的假山池塘。
假山嶙峋，池水在微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色，隐约能注意到几尾红色的游鱼徐徐摆动。
四面都是屋子，一律的青砖灰瓦。
红木的门窗雕着精细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保养得极好，透着一种沉静内敛的贵气。
廊下挂着灯笼，里面点着好像是电灯，却做成了古老的烛火样式，发出柔和而朦胧的光，照亮了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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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味，混合着清晨草木的微湿气机，闻起来很舒服。
但这份雅致和宁静，并未能驱散我心头的惶恐和神秘感，反而多了几分诡异和压抑。
进入庭院后，丁大勇不再推搡我和马尚峰，只是在前头引路。他的手下则无声地跟在我们身后，堵住了退路。
我们沿着回廊，走向正对着大门的那间最为高大、也最为肃穆的主屋。
红木大门紧闭，上面雕刻着仙鹤祥云的图案，栩栩如生。
丁大勇在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先前那嚣张的气焰彻底收敛，脸上的神色变成了恭敬。
他抬手，轻微地叩响门环。
"咚咚"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清晰得有些刺耳。
门环叩击的余音仿佛还在青石庭院里萦绕不去，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却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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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勇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容颜上的恭敬之色更浓，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畏惧。
他此刻的模样，与之前在医馆里，完全判若两人。
马尚峰在大门处顿了顿，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率先迈过了门槛。
我紧跟其后。
一脚踏入，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
外面是天光未亮的清冷庭院，里面却是灯光通明，暖意融融的另一重天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一间极大的厅堂，高阔深远，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深色金砖，倒映着上方精巧的宫灯。
灯光是温暖的黄色，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富丽堂皇，却又因深色的木质主体而压住了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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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显出一种沉淀了岁月的、低调的奢华。
厅堂两侧是花梨木打造的博古架，上面并非摆放着俗气的金玉古董。
而是一些形态奇特的根雕、温润古朴的陶器，以及一些锦盒。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意境悠远，笔力苍劲，绝非市面上常见的饰品。
正对着大门的最里侧，设着一方略高的榻榻米式的平台。
椅上坐着一人老者，头发几乎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平台上摆放着一张宽大且油光发亮的紫檀木长案，案后则是一张看起来极为舒适的老藤椅。
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精心雕刻过。深陷的眼眶，有两道极其锐利的目光投射而出。
老者的额间并非老年人常见的寿斑，而是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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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绸缎长衫，手指枯瘦，正轻轻捻动一串深褐色的念珠。
丁大勇快步上前，在离平台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躬身。
嗓音恭敬得近乎谄媚："洪爷，人带来了。"
被称为洪爷的老者微微颔首，目光却未转身离去过我和马尚峰。
他挥了挥手，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淡漠："明白了，出去吧。"
丁大勇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下我们三人，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檀香，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洪爷的目光在马尚峰身上停留了瞬间，深陷的眼窝似乎动了动，扯出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
"这位就是马师傅吧？久仰大名，老夫洪天明，早想亲自过去拜访，奈何俗务缠身，一贯未能成行。"洪天明不急不徐地说，"今晚因事情紧急，不得已用这种方式将马先生‘请’了过来。深夜打扰，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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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词很客气，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歉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马尚峰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冷笑："洪爷‘请’人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绑就绑吧，还顺带着把我住的地方砸了个稀烂，您说我以后还怎么安生过日子？"
"有这种事？"洪天明捻着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深陷的眼窝转向大门处方向。
他容颜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怔忡，随即眉头微皱，声音提高了些许："大勇，你进来。"
门旋即被推开，丁大勇快步迈入屋，垂手侍立："洪爷。"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诚心请马先生过来？"洪天明的嗓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冰冷的压力。
丁大勇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细汗："是……洪爷，您是这么吩附的……"
"那马师傅的医馆被砸，是怎样回事？"洪天明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样样。
丁大勇"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嗓音发颤："洪爷息怒！是……是手下兄弟们一时冲动，手脚没个轻重……是我没管束好，请洪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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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冲动？"洪天明轻微地重复了一句，目光扫过马尚峰，又落回到丁大勇身上，"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洪爷，我……"丁大勇想说甚么，被洪天明抬手制止了。
"今晚哪些人动了手，你自己清楚。"洪天明淡淡说，"全都剁一根手指头下来，以示惩戒。再者，立马安排人，去把马师傅的医馆恢复原样，所有损坏的东西，一律更换最新最好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听得心头一跳。
剁手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惩罚……未免也太血腥残酷了吧！
还有洪天明到底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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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能让丁大勇怕成这样？
丁大勇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脸上那道刀疤因激动而扭曲起来："洪爷，是我一人人的错！是我没忍住脾气，跟手下的兄弟们无关，要剁就剁我的！"
洪天明冷冷目光投向他，抡起桌上的水果刀，扔到他跟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惊得瞳孔一缩，差点叫出声来。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剧烈地打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见丁大勇毫不犹豫地捡起刀。
随后快速将左手按在地面上，右手扬刀猛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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