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文斗
黑山学院的人到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书院，引起了巨大的议论。
严格说来，黑山学院也算是书院的支脉。
一千年前，周朝无道，倒行逆施，书院上下，对于周朝皇室和朝堂都失望透顶。当时的亚圣一篇诛无道，让周朝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当时，书院一位出身周朝皇室的大儒，不满亚圣的做法，愤而转身离去书院，前往北蛮，开创了黑山学院，秉承的，也是文圣有教无类的思想。
这一千年来，黑山学院早已在北蛮扎下根，受到北蛮风俗文化的影响，理念跟书院这边，却有很大的差别，更具侵略性。
一开始，书院对于黑山学院并不排斥。只是北蛮几次入侵魏朝，黑山学院都充当了帮凶，书院便禁止黑山学院的人前来参书山历练。
算下来，黑山学院的人，早已几百年没有踏入过书院了。
这一次，他们是作为北蛮的使团的一员，前来魏都觐见皇帝的。
所谓来者不善，黑山学院的人来书院，目的绝不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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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黑山学院那两人来了之后，就提出想跟书院的弟子进行文斗。
文斗，是书院特有的一种比斗方式，斗的便是文章，诗词，文采。
黑山学院只来了两个人，年纪大的叫陶万，是一名大儒，下场的只能是那个年少的蛮人。
书院的弟子见一个蛮人竟然也敢到书院来文斗，都是相当气愤，当即出来一人，要给那蛮人一个教训。
"且慢。"
蛮族的大儒陶万说道，"既是文斗，自然要有些彩头。"
说着，他拿出了一样东西，说，"这是一幅画圣的真迹，你们若胜了，这幅画，就归你们了。"
此言一出，书院的弟子都震动了。
画圣的真迹啊，如今世上幸存的画圣真迹，也只不过几幅而已，连书院都没有这种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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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幅画圣的真迹，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从上面，能领悟画面描绘在上的道韵真机。对于上三境的人帮助极大。
院长赵知愚目光一凝，对方连画圣真迹都拿出来，显然所图非小啊，他沉声追问道，"你们想要甚么彩头？"
陶万一字一句地说，"若我方胜了，想借阅文圣手书的文经，三年后归还。"
什么？
在场几位大儒脸色都变了。
一位大儒失声追问道，"陆问机早已要迈出那一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问机，正是黑山学院当代院长，拥有第八境的修为。
陶万微微一笑，眼中透着一丝自豪，说，"院长早已被吾王立为丞相，署理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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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愚心下猛地一沉。
他那是自然明白这意味着甚么。
儒家的修行，第一境到第八境，修的都是自身，可是到了第九境，就不一样了。
想要晋升到第九境，有两个办法。一是治国平天下，要入朝为官，到了宰辅一级，主理朝政，转瞬间就能突破。
第二个办法，是写出惊世之文章，能留传后世。这便是文宗。
一朝之宰辅，隔十年八年，就会有新人上位。可是留传百世的文章，又能有几篇？
自然是当上宰辅更容易许多。
但是，对书院来说，大魏朝廷早就断了这条路。几百年来，书院出身之人，再无一人能进入中枢。
正是大魏朝廷几百年来的不断打压，书院才会沦落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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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九境强者坐镇，实际上已经退出了天下顶尖势力的行列。
相比之下，黑山学院受到北蛮王庭的大力扶持，大儒的人数，早已超过了书院。若是再出一位九境的文宗。那书院的地位，将更加的窘迫。
黑山学院的陆问机想要文圣手书的文经，就是为了冲击第九境作准备。
书院几位大儒心头都有些沉重。
"好。"
赵知愚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黑山书院的人上门挑战，若是书院不敢应战，传扬出去，比输了还要丢人。
那位年轻的蛮族人孟真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神情睥睨地说，"谁先来。"
"六境！"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震憾了，这个蛮族人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竟然早已是第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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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也有年纪轻轻，就拥有极高的境界的。这种人，无一不是才华横溢之辈。
在儒家当中，有大器晚成的，五六十岁才成为大儒的，并不少见。
一向被他们视作蛮夷的蛮族中，竟然也能出现这样的人物？
在场的弟子，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竟然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我来。"
一名三十来岁的儒者神情肃穆地走上前，同样是一位六境。
在此物超凡世界，可没有文无第一的说法，不论是比文章，还是拼诗词，才华都是肉眼可见的。在文圣画像面前，才气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不一会，这位儒者就败下阵来。
接着，另外几名六境儒者轮翻上场，一一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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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人人落败，书院这边的气势就低落一些，到了最后，除了心中的悲愤之外，还升出一种无力感。
书院最出色的几位弟子，竟然输给了一位二十来岁的蛮夷，这对千年书院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这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有人喃喃地说道。
却没有人驳斥他，这等才华横溢的人物，就算不是文曲星下凡，也差不远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一会，蛮族人孟真见没有人再出来，目光往人群中一扫，问，"还有谁？"
边上数十名书院弟子，一人个心中屈辱，却无人敢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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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几位大儒，脸色都难注意到了极点。
平日里，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赵知愚，也是脸色发白，千年书院，传到了他的手上，竟然遭此耻辱。该如何面对书院的列位先贤？
…………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大堂之外，还有不少外人在围观，有人忍不住叹息，"想不到，千年书院竟然沦落至此，那么多弟子，文斗竟输给了一人蛮族人。若是文圣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人群的最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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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耻大辱啊……"刘管事口中喃喃地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着。
旁边的陈牧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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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没想到，一向沉迷于看书，仿佛不理世事的刘管事，注意到书院受辱，竟然会如此激动。
刚才，刘管事听说了黑山学院的人前来文斗的事情，扔下手里的书，就赶了过来。
陈牧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比起八年前单薄了许多的身体，心中一叹。
"你帮我注视着他。"
他对身旁的江梦洛小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江梦洛点点头，也没有问他要去做甚么。
陈牧走到一人无人的地方，从纳戒里取出纸笔，执笔在纸上一挥而就。
他穿越过来八年了，每日里，都跟刘管事朝夕相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跟小动物相处久了，也会生出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既然刘管事如此在意书院的名声，那就帮他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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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一扬手，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便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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