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书房
周晦被家丁猛力掼在冰冷的地砖上。
李老爷没有再坐在椅子上，而是在周晦面前来回踱步。
"周晦，"李老爷停了下来脚步，嗓音低沉得可怕，"前一天傍晚，你卖给成阳武馆齐阳晖的那头野猪从哪来的？"
周晦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回李老爷，就是在猪鼻山里打的啊。"
"放屁！"李老爷猛地爆发，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架上，瓷器摔得粉碎！"猪鼻山？哪片林子？甚么时候打的？可有人看见？！说！"
"就…就在北面山坳里，下午打的，当时王磊叔也在……"周晦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
"王磊？彼吓得称病不敢进山的老货？"李老爷眼中戾气更盛，"那头猪，甚么样子？"
"很大，很壮，獠牙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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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李老爷逼近一步，"身上可有甚么伤痕？比如侧腹部，有没有很深的伤口？！说！"
周晦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露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紧接着迟疑地摇摇头："当时…当时天色暗了，急着下山，没…没看得太用心……似乎……没有吧？"
"没有？"李老爷死死盯着他的双目，"那你可知道，我家昭儿昨日进山，追猎的就是一头侧腹有重伤的疯彘！"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嘶力竭："为甚么那么巧？！他追的猪不见了！而你！偏偏就在同一天！同一人地方！打了那么大一头猪卖去了武馆！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不是同一人地方！"周晦着急辩驳。"许是公子藏在了哪个山洞里，野猪苦寻不得，遂即转身离去，又恰好被我撞上也说不定呢？"
"你！"
李老爷还想发难，门外传来却一阵爽朗哄笑。
"哈哈哈，李公，何事如此动怒啊？老远就感觉到府上煞气逼人啊！"
入目的是齐阳晖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先是抱拳向李老爷行了一礼，随即仿佛才注意到周晦，容颜上露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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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周晦？你怎么也在这？"他不等李老爷回答，便自顾自说："正好！省得我再去溪山村跑一趟。馆主吩咐了，让你今日务必去武馆一趟，有要紧事交代。"
他话锋一转，笑着对李老爷道："李公，馆主近日急需异兽血气配药。周晦这小子是个人才，寻兽有一手。您问完话，我还得带他回去交差呢。"
李老爷的脸色变幻不定，看看周晦，又看看齐阳晖。
成阳武馆的面子，他不得不掂量。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扣留武馆点名要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既然是齐馆主有请，李某自然不敢耽误。只是小犬失踪之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公放心！"齐阳晖大手一挥，"少爷吉人天相，定然无恙。回头我也让武馆的弟子们帮忙留意着山林里的动静。"
说完，他冲周晦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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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晦压下心中波澜，恭敬地向李老爷行了一礼，跟着齐阳晖步出了大堂。
转身离去李府很远，齐阳晖才放缓脚步，瞥了周晦一眼，"因此，野猪是在李昭手里面抢来的？"
周晦点点头。
"你杀的？"
"算是吧。"周晦坦然承认。
反正最后找到的都是死尸，早说晚说，没什么区别。
"嗯......"周晦的坦然很对齐阳晖的胃口。
齐阳晖的规矩，就是人人平等。李家公子也好，周晦也好，遇见想要的东西各凭本事。
死了，那就是技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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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不打算帮周晦太多。
"李老爷可不是官人。查案不需要证据。"
最后提点了周晦一句，齐阳晖便消失在山林里。
只能向死而生，找到李昭的尸体呈上去，到时候有成阳武馆盯着，李家也不敢再说甚么。
周晦那是自然知道李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搞不好随时都可能直接动手。
不过在这之前，周晦想先杀数个人。
夜色昏沉，柏云县那条最腌臜的巷子里，唯一亮着昏黄灯笼的就是黑蛇赌坊。
门帘一挑，郑乾带着两个跟班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
他显然又输光了，脸色晦暗，但一双双目却因为另一个消息而兴奋得发红，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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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真他娘的晦气！"郑乾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只不过嘛，比起周晦彼短命鬼，爷这点输赢算个屁！"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跟班旋即凑上来谄媚道："那是那是！乾哥您运道旺着呢！周晦那小子？嘿，这回可是插翅难逃了！李府的人亲自来拖走的，你们是没看见，那阵仗，跟拖死狗一样！"
另一人满脸麻子的跟班也嘎嘎笑着附和："敢抢李少爷看上的东西？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我看呐，现在怕是早已被李老爷打断腿扔进矿坑里等死了！"
郑乾听着手下的奉承，愈发得意，仿佛是他亲手把周晦送进去的一般。
他叉着腰，嗓音因兴奋和酒精而格外响亮。
"妈的！一个穷酸书生，走了几天狗屎运就不明白自个儿姓甚么了！还敢跟老子摆谱？我早就说过，他迟早横死！应验了吧！"
"等明天，最晚后天！等李府那边彻底了结了这桩事，老子就去把那小破屋收了！周惠芳那个小娘皮……嘿嘿，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装清高！老子非得……"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刮过三人的脖颈。
放眼望去，自己早已不知不觉步出了柏云县，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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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附近不太平，好数个外出的商户都在路上遇见了流民，一大家子人都被活生生撕碎了。
"咱们走快点。"
郑乾没来由地怕了起来，脚步不停。身后却没了动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二黄！发财！"
两个跟班不知道甚么时候早已倒在了地上，后脑勺插着两根铁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晦踩在其中一人的背上，眼神微眯，从容看着郑乾。
"我兜售野猪的事儿，是你告诉李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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