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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1标§】第七十五章 似隔前身梦寐游

大唐后妃传珍珠传奇 · 作者沧溟水
沈珍珠驱马风驰电掣般在广袤的原野上穿行。
她脑中昏乱,只顾驱马狂奔,浑不分东南西北,也不管是否重复回转,是否迷失方向。
多么可笑,她以为自己真能救他?她以为她来回纥是帮他?原来一切早在别人算计之中,她是多么可笑,这样的自作聪明,若非他自己见机果决,陈周行刺那一刻起,已是万劫不复。
她还是害了他。
原来她真是累人累己,做不得一点儿用处。
她一生都是这般的自作聪明吧,多拙劣,多可笑!
他合该嫌恶她的,她巴巴的来回纥做甚么?来添乱么?来害他么?
他心中早已没有她,为何她依旧无法忘记,无法释怀?
她猛力咬唇,一点点的血由唇齿间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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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想仰天大哭一场,但是,她竟哭不出声。
她扬鞭催马快跑,谁知那马儿今日穿越大漠后,再被她驱赶跑动这许久,脚力早已乏尽,被她鞭挞几下,索性前蹄一软,就地滚倒。
沈珍珠被甩下马背,咕噜噜翻滚几圈方停了下来来,背心被石头咯住吃痛,脑子稍稍有所清醒。
夕阳已暗,天色昏沉,有风骤起,她脚下是稀薄的草地,四方看去都是一个样,无树无草无山,她分不清方向。
她也无需分清方向。她爬起,率性抛下马匹,漫无目的朝前走。
她忽地想起当年慕容林致所述受辱被救后的话:"你可知,被师兄救出的彼夜晚,也是这样的大雨……我便好似从一场噩梦里逃出来……我好像是拼命的往前跑,雨发狂地打在我脸上,但我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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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愈来愈大,乌云缓慢地在天空积聚,"劈擦",上空划过一道闪电,暴雨倾泻而下。入回纥以来,从未见过草原和沙漠下过一丝寸点雨,今日莫是天缘巧合,赐下这样一场好雨?
雨毫不容情的击打在她身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衣裳不住流淌,她浑然已成一人雨人。她不停步,继续在雨中行走,她不时滑倒,泥泞遍身,她爬起再行。
就算两年多前她离开洛阳宫禁,被雨淋透以致高烧不退,也远远抵不上今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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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这时,她才统统明晓——当年林致的悲痛与绝望。
她只盼雨能更大些,更激烈些,就让她在这雨中,释放所有的伤痛。
若是有一种爱,有一种痛,永远无法得到,也永远无法割舍,能不能让这一场雨,帮她释放,帮她解脱。梦境、现实、幻想,通通的清洗,一干二净。
她在雨中泪流满面。
大雨滂沱而下,替她洗去所有泪痕,也洗去她行走的痕迹。
她听见极远处隐隐有马蹄声、呼唤声,夹杂在雷声、雨声里,与雷雨声配合,又恍惚淹没在其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切都陷落在雨中。
渐渐的,雷声小了,隐没了。那马蹄声和呼唤她的嗓音愈来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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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出现了一小片树林。她缓慢地地走入林中,闪身避在一株大树后面,阖上双目。
果然那些马蹄声近了,许多人呼唤着她的名字,隐约有默延啜焦灼的嗓音,就隔着几株树,这样近。
她伫立在树后一动不动,直至那些声音缓慢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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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延啜,我消失不见踪迹,你必定会十分焦急,必定会遣人四处寻找。放心,我不会自寻短见,不会让自己有任何事。明日,我会回去,好好的,若你愿意,我从此永远陪着你。只是今晚,我只想在这里,不被任何人打扰。我只想在这雨中,在这独立而孤清的天地里。且让我任性一回。
她缓慢地滑倒坐在树下,将头深沉地埋入双膝中。听那大雨穿林而过,发出劈啪的乱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抬头,不由一怔:透过密集的雨丝织成的帘幕,一道光影伫立在离她不足五步远之处。
他,不该在这个地方;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她瞬间有些迷茫,随即在心中淡淡笑了一声,垂下头,只作没有看见任何人与物。
"所有人都在找你,快回去!"李豫开口,声调平和,象是在劝说不相干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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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沈珍珠淡淡回答一句,依旧坐在原处兀自不动。
"走!"李豫忽然大迈两步,一把将她拽起,隐有怒意。
沈珍珠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步出林子,四面都是雨,这样甚好,往任一个方向走,都不错。她有些迷乱,不择路,随意的往前走,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身子陡然一轻,被人由地上拉起。
她迷惘的注视着他:"你为何还跟着我?"用力要推开他,却是全身乏力,她模糊的想起已近一天一夜水米未沾,难怪全身无力,她自笑自言,因此放弃推搡,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行去。腿上软沓,再度滑倒。这一次,却是用尽全身气力,竟然还是爬不起来。
"珍珠——"他猝然开口,又戛然而止。她侧头仰望他,雨这样大,雨水击打在她的面上眼上,好疼,她睁不开眼,更看不清他的面庞。她凄婉的笑着,感觉到他合身将她罩住,她的意识已经不清,胡乱而无力的拍打着他,口中只是嚷嚷,"让开,让开……",直至一点点失去所有知觉。
……
冷,好冷。
何故她这样冷?
她在哪里,是在王府的冰窖里取冰,替他煎制一壶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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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里?
夜过三更,就算公务繁忙,他也该赶了回来了吧?
你在哪里,赶了回来没有?
俶,俶——
她一声声的唤着。
隐约中有人环抱着她,握紧她冰凉的手,暖意袭来。
她迷蒙的睁开眼,抬头,果真看见他了,她纤手抚过他消瘦的脸颊,依依说:"回来了啊。"他不语,只深深的注视着她。
突如一阵风来,她身子打个哆嗦,蜷缩着,不自觉更贴近他,口中讷讷:"冷,我好冷——"
她觉神思游移,一切迷离如幻境,轻启朱唇,"你——",她的模样可是别有媚惑,他忽然间将唇齿覆盖下来,轻微地在她脸颊唇畔啮咬着,她顿觉全身暖意更盛,回抱他的身躯。她的纤指触及他裸露后背,一霎时他身子如被电掣,陡然一颤,随即再度垂首,将她徐徐放倒,他的气息滚烫灼人,她却偏偏如此依恋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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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了一下,又复用力,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只是不说话,眸色幽暗,深沉地复深深的注视着她。
"叮",有什么物什坠地轻响,她顾不得了,他也好像没有听见。她与他唇齿交融,沉湎在这一片情炽如荼之中……
梦,又是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沈珍珠清醒过来的第一意识便是自己做梦了,况且,她羞愧的想:没想到是这般荒唐的梦。
她睁眼坐起,左右顾盼,不禁愣住:自己竟然坐在一堆软草中,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洞穴,洞外雨声浠沥,一缕曙光依依约约透入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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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怎样会在这里?她的记忆回复——昨日,她策马狂奔,下大雨,哭泣,还有……李豫……
隔得远远的,燃着一小堆柴火,李豫半敞衣襟,怔忡无神,正将手中枯枝添入火中,听到声响,抬首向她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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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悚然一惊,回看自己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况且,衣裳竟然是干的,还有柴火烘干的气味。她不是全身都湿透了吗?怎样会,怎么会?
她颤声开口:"昨晚,我们?——"她只是抱着最后的幻想向他求证,其实心下早已心领神会:昨晚她伤痛绝望之至,神志纷乱,意乱情迷,铸下大错。
李豫腹部的伤口虽已重新涂过药,仍是狰狞可怖。他掩好衣襟,走过来,将衣物放至她的身侧,说:"我都已烘干,穿上吧,一会儿天亮雨住,想必他们便会找来了。"侧过头,"昨晚的事,是我的错。"说到这里,口中话语似是骤然间凝住了,沈珍珠心中苦楚难堪,在此时此地,明明已决意与他断绝所有,竟如此不能自持,能怪何人?她拿起衣物,背过身,徐徐穿戴齐整,却见默延啜赠与她的那柄匕首坠落在一旁,心中一咯噔,弯腰轻轻捡起,置入怀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李豫长吁一口气,依旧负手侧对着她,沉默许久,终于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跟我回去吧,适儿他,天天嚷着要娘亲。"
沈珍珠苦笑:"适儿还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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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好的,只是,虽有素瓷照拂,没娘的孩子,终是可怜。"
沈珍珠眸中沁出泪花:"我明白,我也放心——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好好待适儿的。"强自收住眼泪,又问道:"涵若妹妹,也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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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转身看她,眸深似海,半晌方回道:"很好。"
沈珍珠点头,霍然起身身,强颜欢笑:"这样甚好,我便放心了。我也已答应默延啜,从此长居回纥,与他相伴。"
"你!"李豫眸光敛动,一缕震怒浮动上来,未等沈珍珠反应,双手紧紧箍住她的双肩,怒喝道:"我明白你怪我恼我,恨我当日竟要你死,怪我不救你出邺城,怪我昨日对你冷漠无情。可你明白,我又有多恨你,有多恨你——"他狠狠而失控的摇晃她孱弱的身躯,令得她头晕眼花,她阖上眼,断断续续回道:"是,我是该恨,现在更该恨——我移情他人,抛夫弃子,正是世上最可恨最可耻的女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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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李豫一声断喝,遏止她继续说下去,他的手捏得她双肩锁骨仿佛要碎裂般,他的眼中像要冒出火来,一字一话的说:"不是此物原因:我明白,我向来都明白:你,从未移情于任何人。"沈珍珠全身凛然,停止挣扎,听他说下去,"我是恨你:竟然这样不相信我,这样轻易的抛开我,这样的留下我独自一人!从前我跟你说过:只要你信我,万事由我担待。何故你不信我,何故?这是为何,为何?——"
为何,为何?那窒息般的绝望重新噬入沈珍珠心间,陈周行刺之事,方显天意,再无回旋余地,她只堪远远离开他,万不能再累他!更何况,已有张涵若专美于前,张涵若的俏丽、聪慧和能力,并非她可比拟,张涵若方是陪伴他的最佳人选。
为何,为何?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为甚么,她只要他有最满意的结局,达成夙愿,君临天下。
她缓缓阖目摇头,意图挣开他的钳制:"是,我是不信你。纵有万般情意,你却总让我哀伤难过。我宁可孤身自处,也不愿在你身边。"
"因此这两年,你宁可在吴兴过得那样苦,也不肯再赶了回来!"他驱进怒视着她,那如火灸的直视,竟迫使她睁开了眼。
原来他甚么都知道,原来他早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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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一点也不苦,我转瞬间活。"她没有撒谎,吴兴两年,难得的恬静。所以她扬起头,认真而平静的直视他,清晰而明确的回答他。
他停口,面对这句回答,钳制她双肩的手一点一点地松下,他后退两步,轻轻喘息着,伤痛而又无可奈何的注视着她,那眼神,竟似遗失世间至宝。
沈珍珠心中绞痛,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人生多少事,都在一念之间,若她此时合身扑入他怀中,当别是一番故事了。
但是,她还是步步后退,转头再复注视着他,貌似坚定而决绝的,步步后退。脚下一个趄迈,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牢牢将她搀住。她回头,正是默延啜。
程元振等数人同一时间鱼窜而入,程元振扶着李豫,只急急问道:"太子殿下,你的伤?"李豫无力的摆手:"无妨。"程元振却失声叫道:"殿下你的伤口裂开了,属下为你重新上药包扎。"李豫失力般颓然就地坐下,漠然看着那堆行将残灭的柴火,呆呆不作一声,任由程元振替他包扎上药。
默延啜何等聪明,眼瞧面前形势,李豫与沈珍珠之间必定又翻起极大的风浪,看情形,竟是两败俱伤。
沈珍珠扶住他的手臂,低低道:"我们走吧。我又饿又渴,你若想我我在回纥长住,总不能让我今日就此饿死吧。"她面上极力带笑,可是声音喑哑,殊无笑意,默延啜看在眼中,竟觉心头隐隐作痛,二话不说,拉住她的手便走。
"默延啜,"等走出洞穴,沈珍珠才轻声说道,"昨日我对你所说的话,全然出自本意。然而昨晚,我又做下一桩错事。我……实属不堪,再无颜对你。从前所说的,就此作罢吧。"默延啜握她的手骤然加紧,她轻轻"啊"了声,见默延啜抿嘴直视前方,脸上忽的抽搐了下,那神情,既似在极力压制着苦痛,又像有什么话强忍不发。
她愧疚不已,道:"是我不对,你责骂我几句吧,也让我心里好受些。"缓缓将手抽回,默延啜倏的伸臂,捉住她的皓腕,凝目她良久,方若回神,说:"你误会了。我方才是在想:回纥你举目无亲,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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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勉力笑道:"有你在,还有甚么可怕的?"
默延啜也缓慢地自顾自地笑起来,往前边走边说:"是啊,我真是愉悦得昏头了,恩,我是说,若有一日我死了、不在了,你在回纥举目无亲,那该怎么办?"
沈珍珠只觉胸膛仿若有人用大磬敲了一下,咚的一声乱跳,抬头道:"你说什么?!"
默延啜呵呵大笑:"你看你,我只不过随意顽笑几句,就当真了!我会这般容易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珍珠见他笑容酣畅,方定下心,笑道:"可不正是?你是回纥的大英雄,光耀千秋的大汗,哪里会这样容易不在了!"
默延啜更是放声大笑:"那你可更要好好的陪着我这光耀古今的可汗,小心我有一日忽然不见了,你可莫要后悔终生!"
雨一点一点地停了,默延啜扶她上马,将马匹上随带的水囊递与她饮水解渴。这个洞穴在绿洲西北方向,甚是隐秘。昨夜沈珍珠一人纵马先行,默延啜开先还未太在意,后来一行人回至房舍,才知沈珍珠尚未归来,这才犯急,分头寻找。待发现沈珍珠丢弃的马匹,默延啜更为慌张,生恐沈珍珠一时想不开,酿出大事。因大雨冲洗掉沈珍珠的足迹,且西方原野甚大,众人兜兜转转反而各自走散。默延啜虽知这个山洞,但想着沈珍珠有意躲避,且山洞洞口隐蔽,她多半不会到洞口中,及至今日拂晓后雨下得稍小,他发现李豫所用马匹在洞穴外,这才寻觅进来。
待沈珍珠饮完水,默延啜笑着说:"还有一个好消息——哲米依早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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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一直是强作欢笑,此际才真正稍稍展颜:"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十几日么?"
默延啜笑道:"此物傻丫头,一收到我派人送出的信,急得不得了一样,携带着夫君,日夜兼程的就赶来了。"哲米依虽成婚多年且已产下一女,但在默延啜眼中口里,永远只是当年彼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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