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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二十二章  遗言、重宝、不是蛇

曌帝双龙传 · 于奇正

意到二人进来,勾博招招手示意他们走到床边。紧接着开口对众人说道:

"老秦,咳咳,巡典弘新,咱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咳咳……"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咳咳,你们这些当叔叔的,帮我注视着点采薇。"
众人纷纷"老大你没事的""放心,采薇就是我女儿"一番表白之后,勾博又开了口:
"勾某一生堂堂正正,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又有你们这帮好兄弟,也算没白活这一场。"
"现在哥哥我要先走一步了,除了采薇之外,就只有一件事放不下了。"
"咱们都是手艺人,都想从自个手里,能留下点甚么好的营造。将来后人经过的时候,能竖个拇指说一句,这房子是谁谁谁盖的,也算没给祖师爷丢脸了。"
"咱们兄弟数个干了几十年,也不过是做些普通的房子。这次程家三层楼,可是一次机会啊。"
"你们要相信奇正,他一定会带着你们,造出天下最好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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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铁牛等人急忙不断点头。
勾博又是一阵剧咳之后,才喘着气开口说:"你们先出去吧。奇正采薇,你们两留下来。对了二俅,我们遇到的不是蛇,是建造物。"
秦铁牛等人不再客套,立即步出房门。
其他人出去之后,勾博摸着采薇的头,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慈爱和不舍,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孩子,来,笑一个。爹爹最爱看你笑了的。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啊,最爱笑了的,现在怎样哭了呢?"
"你还不太会走路的时候,总喜欢玩爹的工具。有一次去抓爹的墨斗时噗通一声摔到地下,吓了我和你娘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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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你会大哭,结果你爬起来,对着外面就笑。"
"你肯定不记忆中了。我当时抱起你说,我女儿最乖了的。"
"爹现在要走了,还是想说这句,我女儿最乖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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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哪里还控制得住,当即痛哭出声。于奇正也是双目通红,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勾博继续笑着说:
"别这样。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遇到。现在你也大了,爹爹到下面和你娘团聚,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你起来,注视着爹的双目。爹当天和你说的话,你定要牢牢地记清楚。"
"天乾地坤,男尊女卑。牝鸡司晨,天下大危。"
采薇满眼迷蒙,不解地望着父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勾博不再解释,声音突然变得洪亮无比:"于奇正,跪下!"
于奇正虽不解其意,但见到勾博猛然间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知道这应该是回光返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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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敢忤逆其意,急忙双膝一屈,跪在床头。
勾博挣扎着坐了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部非常老旧的竹简,一双手举过头顶,朗声说:"祖师在上,弟子勾博,膝下无子。现将《奇门遁甲》传于爱徒于奇正。"
于奇正大惊,虽说在自己心里,勾博亦师亦友。但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外人,怎样好继承人家最宝贵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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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说:"勾叔,此物还是该给采……"
勾博不容置疑地喝道:"于奇正,接师门重宝!"
看着他的眼神,于奇正不敢再拒绝,暗想先接下来,过后再转给勾采薇。
当即一双手举过头顶接过竹简。
勾博这才吁出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平缓下来:
"虽说将此物传授给你,但我已没有时间给你一一讲习。只能靠你自己缓慢地领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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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九个字。这是我钻研一生得出的结论,绝不会有错。这九个字就是……"
说到这个地方,勾博语气又是一变,一个字一人字地吐了出来:
"神、本、是、人!人、皆、可、成、神!"
于奇正低下头,一边咀嚼着这句话,一边等勾博继续说。
可是过了好一阵子,勾博再也不发一言。
于奇正和采薇同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一个去探鼻息,一人去摸脉搏。
片刻后,室内里发出两声撕裂的叫声:
"爹!""勾叔!"
室内外的彭巡典等人冲了进来,勾博坐在床沿边,已是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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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夜里。
勾博今日早已下葬了。于奇正以孝子的身份主理了他的背后事。
彭巡典他们数个认为,勾博将于奇正当女婿看待,大伙心知肚明。何况勾博弥留之际,就留了他和采薇,这早已很明显了。
原本他觉得此事还是该由采薇来打理,但一方面采薇哀伤过度,另一方面几乎所有人都不赞同。
按道理来说,连续忙碌三天累得精疲力竭,现在该倒头就睡着。
可不明白何故,于奇正虽然很困,但就是睡不着,于是干脆披上衣服走到了院子里。
夜凉如水,月色如镜。
他在院子里缓慢地地踱着步,一处一处徐徐地走着。
抚摸着这些年代久远的石、木,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和它们交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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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交谈的内容,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语言,妙不可言。
最后,他走到雕刻着莲花的井台边,像抚摸自己的爱人一样,轻柔地抚摸着石板上那些细腻的纹理。
他闭上了眼,用心去倾听去品味去感受,一股意念浮上脑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是否我的前生,抑或是来世,曾经来过或者会再度到来这里?
我忘记了前生,来世忘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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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是它们会在这个地方,静静的在这个地方,注视着故人一次一次的轮回。
我的痴,我的呆,我的癫,我的狂,我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成败得失爱恨情仇,终不过最终回到这个地方,终不过如同这井中的上弦月,一场虚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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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哥!"二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于奇正未免觉得奇怪,二俅也会失眠?
二俅就像变了一人人一样,变得无比深沉,哪还有半分嬉皮笑脸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正哥,"二俅说:"有个问题我想了这几天,还是想不明白。想请你帮我想想。"
于奇正答道:"你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二俅语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勾叔走之前,和我只说了一句话。我一直都想不通。"
这么一说于奇正记了起来,勾博让所有人出去时,的确对二俅说了句"那不是蛇,是建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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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之前在蛇腹时勾博也说过,但这话是甚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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