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气不过!
"没甚么,就是遇到黄兰枝,说了几句家常话。"黄兰月轻描淡写地带过。
罗菊香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姑娘之间的家常闲聊。
她朝黄兰月颔首,"跟我到家旺媳妇那儿把尺寸量一量,让她给你做身出嫁的衣裳。"
黄兰月看了眼那块布,心说果然猜到了。
因村里就没人穿这样一身红的。
这红艳艳的颜色哟,可真是土到家了。
可没办法,此物年代,就流行这打扮。
她沮丧地应声,"明白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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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菊香带着黄兰月,抱着新布头往村小队的黄家旺家走去。
黄家旺的媳妇,在娘家时跟着亲戚学过裁缝,做得一手好衣裳。
当年相亲的时候,就因这门手艺,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破了。
她不仅会剪裁,还会根据人的身材特点些许修改样式,做出来的衣裳又合身又显好。
嫁给黄家旺后,她不必像其他媳妇一样下地做活,每天只在家摆开缝纫机给村里人加工做衣裳。
做衣裳收的加工费,一个月下来比在镇上当售货员的黄兰枝赚的还多。
况且加工衣裳剩下的碎布头、边角料,主家一般也不要。
黄家旺媳妇就攒起来。
她手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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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些巴掌大、手指宽大的布头拼拼接接,给家里的缝纫机、收音机、新买的黑白电视机全都做了罩子。
还用不同颜色的布块给两个娃拼了几件花衣裳。
省了不少布料财物。
在整个向阳村,王秀芹都是数得上的能干媳妇。
不少人家教育女儿或者新进门的媳妇时,总爱拿她当榜样。
"看看人家家旺的媳妇,手多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菊香带着黄兰月走进黄家旺家的院子时,院里的晾衣绳上正挂着几件刚做好、还没取走的衣裳。
缝纫机"哒哒哒"的嗓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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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芹在家吗?"罗菊香朝屋里喊了一声。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黄家旺媳妇王秀芹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件半成品。
"哟,菊香婶子来了,快进屋坐。"
说着话,她注意到了跟在罗菊香身后的黄兰月,眼神闪了闪,容颜上还是带着笑。
"兰月也来了?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这恭喜听着倒有几分真诚,不像黄兰枝那样阴阳怪气。
黄兰月礼貌地颔首:"感谢秀芹嫂子。"
两人刚迈入堂屋,就看见屋里坐着好几个人。
除了王秀芹的婆婆黄家旺老娘,还有黄兰月的奶奶黄大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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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还有两个村里的大婶,她们手里拿着样衣,看样子也是在等着量尺寸做衣裳的。
她穿着件深蓝色的斜襟褂子,即便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黄大阿婆今年六十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个小小的发髻。
此刻她正拿着鞋底纳着,注意到罗菊香和黄兰月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妈,您也在啊。"罗菊香忙打招呼。
黄大阿婆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黄兰月手里的红布上:"来做嫁衣?"
"是,"罗菊香推了推黄兰月,"后天就要过门了,得赶紧做身新衣裳。"
又让黄兰月快喊奶奶。
王秀芹的婆婆,也就是黄家旺老娘,是个爱说话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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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视着那红艳艳的布,笑着说:"这红布喜庆!兰月要当新娘子了,是该穿红的。秀芹,你可得给兰月好好做,做合身些。"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黄大阿婆,话里有话地说:
"姑娘家啊,就得会点手艺。你看秀芹,嫁过来这些年,不用下地,就在家踩踩缝纫机,赚得不比在国营单位上班的少,在婆家腰杆挺得直,我都不敢大声跟她说呢。"
黄大阿婆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炫耀?
黄家旺老娘这是在显摆自家媳妇能干,顺便暗讽黄兰月啥也不会。
想到此物刚认赶了回来的孙女,黄大阿婆心里就来气。
调教得好好的孙女被换走了,换赶了回来的却是个好吃懒做、名声扫地的。
这两天她走哪都能听到说孙女儿的闲话,说的全是黄兰月跳河逼婚、好吃懒做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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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难听得,让她此物当奶奶的容颜上火辣辣的。
现在黄家旺老娘又这么一说,黄大阿婆觉着脸上更挂不住了。
恨不得将黄兰月撵到天边去,好眼不见心不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借口说家里该烧晚饭了,捏着鞋子底匆匆走了。
经过黄兰月身侧时,那眼神恨不得将黄兰月剜几个大窟窿出来解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黄兰月当没看见,谁叫原主的名声太难听呢?
她一时半会儿也洗不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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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旺老娘见黄大阿婆了,自觉没趣,又招呼媳妇快给黄兰月量尺寸。
"秀芹啦,先给兰月做衣裳,别耽误她人婚事。"
王秀芹微笑道,"晓得了,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王秀芹拿着软尺,熟练地给黄兰月量肩宽、臂长、胸围、腰围……
量到腰围的时候,软尺绕了一圈,王秀芹望了望尺码,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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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兰月知道她在惊讶什么。
原主这腰围,的确有点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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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地站着。
量完尺寸,王秀芹在纸上记下数字,又问了罗菊香想要什么样式的。
"就做最时兴的连衣裙吧。"罗菊香说。
"行,我今晚就裁,明天一天就能做好,后天上午来取。"王秀芹爽快地说。
事情办完了,罗菊香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拉着黄兰月就走了。
背后的屋里,马上传来几个女人的笑语声。
不用想,也明白她们在笑甚么。
罗菊香容颜上烧得厉害。
她看了眼走在身侧无动于衷的黄兰月,气猛力地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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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女儿吨位太重,她压根推不动。
心里顿时更加来气。
"家里没菜了,到地里去摘些菜回来做晚饭。"
黄兰月正想着找点甚么事儿干,好打发这两天的时间,她点了点头,"明白了,妈。"
"明白田在哪里吗?别摘到别家的菜。"罗菊香又说。
黄兰月心说,那是原主干的事,她才没那么蠢。
她记忆好着呢。
"记得,田头长着三棵小桑树的便是。"
罗菊香看着女儿悠然自得地走了,叹着气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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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忍着,再过两天就不必看这蠢货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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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兰枝被黄兰月打了,又不敢还手,气得她一下班,就骑自行车匆匆去了奶奶黄大阿婆家来告状。
当然了,为了让爷爷奶奶帮她,她利用自己当售货员的关系,买了半斤白糖做礼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个年代,白糖是极难买到的食品,不少人家得托关系才能弄到白糖票。
但黄兰枝是售货员,她每月的工资福利里,就有两斤白糖票。
也因此,她是黄家甚是受喜欢的姑娘。
可这么受人喜欢的她,居然被一个人人唾弃的蠢货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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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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