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纠葛终断

画骨 · 苏诀

在剑尖刺向若馨心口的一瞬，一只手骤然插了进来，手心向上挡在了若馨的心口处。锋利的剑尖分毫不差地停在了白洁的肌肤之上。

绯红的艳服，寒厉的剑锋，被夹杂其间的那只手生生阻隔。

没有激烈的电光火石，便只一只无任何寸铁相握的手。

视线沿着静止不动的手向上看去，皇甫贤缓慢地地抬头，毫不意外地注意到站在他对面的白若因。

祭坛后方的一人暗门开启，她该就是从那里进来的。皇甫贤给予白若因全部的权力，在贤王府，她的确可以不受限制地随意来往。

皇甫贤微微一笑，开口道："阿因，你怎样来了？祭祀之事已经完成了吗？"他的语气平缓，好像并不意外她的到来。祀堂之中静然无声，便连祭祀的祝史也停下了动作，在这般紧张的时刻，皇甫贤的反应的确太过冷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一般。

就如挥剑刺下时的决然，皇甫贤也很平静地收回了长剑，像是平日里普通的练剑一般，很自然地将剑插回了剑鞘。

事情开始地突然，也结束地让人愕然，而皇甫贤不可捉摸的心态更是让人不禁冷汗暗流。

白若因平静地望着神色自若的皇甫贤，许久未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要亲手除去自己抚养了十年的心爱徒弟，而她却全然感受不到皇甫贤的一点人情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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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因......"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到来，若馨睁眼注意到了站在她身侧，护住她的白若因。

她何故要阻止皇甫贤的行为？她不是与他一道的么？

白若因徐徐垂眸，清泠的乌瞳与若馨对望了一眼，依旧静淡无波，然若馨却从未有过的，在她眼底深处注意到了明显的感情，像是密闭的空间总算有了一道缝隙。浅浅流泻，像是轻缓浮动的绵云，柔软而安抚人心的温暖。

反过手，白若因的手捂在若馨心口，轻轻压了压，而后才收拢撤回了身侧。她抬起头，重新目光投向皇甫贤。她没有回答皇甫贤方才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后，淡声开口道："贤，你当真要为了扶正应氏正统杀了她吗？"

将手中长剑交给回春，皇甫贤轻轻扬手，让祝史也先行撤下，在祭坛下等候。

"你应该明白，如今之势，除了以四件神器祭天，别无他法。"皇甫贤同时说着，同时沿着祭坛石桌走到白若因身旁，微带笑意的俊颜让人猜不透他真实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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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是不是只要解除了应氏皇族的诅咒，你就会停手。"白若因转过身子，正对着皇甫贤，"若有其他的途径，而不用杀了她。"

黑深的凤眸凝视着白若因，皇甫贤抬起手，洁莹如玉的手指在她的面颊上轻轻移动，他低笑说："阿因，为甚么你如此在意她的生死？如今的她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但她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轻声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祀堂，白若因深沉地望进皇甫贤深沉的眼底。清淡的美眸像是雪山静静流澈的泉水，泠心透骨，白若因平静地说："她是你最后的一点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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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贤没有说话，表情波澜不惊，只是微眯着凤眸注视着语出惊人的白若因。

白若因静了瞬间后，继续说："我方才出手，不过是试一试你心里最后存留的感情。"白若因轻微地侧眸看了一眼若馨，说道："若你下手时当真没有一丝犹豫，我根本没办法阻止你，但你还是停了下来了不是吗？"

"倘若我没有在最后关头停下呢？"

白若因静默片刻，说道："那么，即便你最后祭天成功，我还是会与你同归于尽。"

那样早已全部失去了良知情感的人留下，只会将东衡一点一点毁去，连同她的族人。即便她心中还亏欠着他，她也绝对不想让他成为那样的人。

自从意识被唤醒之后，她便知晓皇甫贤的目的，他想重振应氏的皇族正统。她没有问他具体要如何，只是如他所示帮他进行着一切的事宜，一直到今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凤眸流光暗转，皇甫贤轻笑了一声，语调温柔地说道："阿因，你如今是要帮他们而与我对立吗？"

白若因摇摇头，静静说："我并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人，我只是不想你到最后一无所有，就像白若馨说的，有了一切的财富权力，却失去了人最基本的感情，到了最后，只能永远孤独地过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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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与我共享荣华富贵？"皇甫贤轻淡地追问道。

"你不是百年之前会为白若因放弃夺位的应仲阳，我也不再是当初能与你共同辅佐东衡皇朝的白若因了。就如你所言，时间流逝，沧海桑田尚有变时，更何况人心。"白若因缓慢地地说着，她微微垂下眼眸，唇边露出一丝淡到几乎没有的笑容，她轻声开口，"一百年前，我本就该消失在此物世界上，如今想来，或许是为了弥补曾经欠你的。不管是你的情还是你的信任。"

白若因缓慢地退开，走到祭坛中心。将祝史留下的香火蜡烛重新点燃，摆好了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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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贤半闭眸瞳，容颜上表情淡淡。

一切就绪，白若因背对着皇甫贤，看不见她容颜上的表情，只听到她说："仲阳，如果时光能倒转，我依旧会为了族人而远离京城，但我或许不会再如曾经那般利用你的感情，背叛你的信任。"白若因微微垂首，轻微地摆了摆手，语气中的情感是她从未表露的惆怅，"只是如今说这些都已太迟，百年时光如梭，如今看来，一切只不过都是梦幻泡影，曾经的感情，曾经共有的岁月，都有些模糊了。"

皇甫贤徐徐抬眸，注视着白若因的背影。

清风微拂，白裳飘逸，似朦胧的烟芜，一如曾经两人站在断桥的两侧，遥遥相望。

"一百年前，是我欠了你，欠了你一人皇朝，如今我还给你。至于你心里对我真正的感情，爱也罢，恨也罢，都摆在吧。我把一切都还给你，自此我们一笔勾销，再无纠葛，你也莫再牵连无辜的性命了。"

白若因终于又转过身来，绝俗秀雅的面容平静，依旧是如初清澹淡远的气质。她在祭坛中心敛裙坐定，最后看了一眼皇甫贤道："三件神器集合我的力气，能为你解除应氏的诅咒。孽障缠心，终入邪魔。浮沉人世，那一面祭神之镜就留下，照一照你的真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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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你不用为我如此......"白若馨摇头，沙哑地出声。

白若因没有理会若馨的阻拦，她淡淡说："我并不是为你，我只是完成百年前我应允仲阳的诺言罢了。白若馨，你的人生终与我不同，希望你好好珍惜。"说完之后，白若因闭上眼，垂放在腿上的手快速地结印，口中慢慢念起祭辞，"卜氏若因，祭以天地，布设阴阳。拜阴神，求以助之......"

皇甫贤始终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白若因的眸瞳幽深而深沉。

"五行归一，六神合集，散化凡尘肉身，聚三魂七魄之能，灭百邪，成吾心之所祈......"

随着白若因祭辞的诵念，祭坛四周顿时扬起了莫名的阴风，能量之大，非若馨当初尸解之时能比。

仿佛旋转的飓风在白若因身旁聚集，一圈圈环绕着她。披散于后的长发连同身上宽大的衣袂在风中飞扬，她的身影也在其中慢慢模糊。

四周仿佛传来隐约的低吟，自地底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