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歌不仅喜欢火锅店的烟火气，更喜欢火锅店里的热闹。
越是热闹的地方，其实越适合聊天。
就比如，现在，程清歌在认真地听小小诉说着心事，而其他人却听不清她们究竟在说甚么。
"你知道吗？自从和陈同在一起，我心里就总是觉得欠许莉点儿什么。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似乎哪里做错了。"小小边说着边努力没让自己哭出来，居然还使劲儿地挤出一人微笑。
"呵呵，这下子，我倒是如释重负了。我总算觉得再也不亏欠谁了。"
说完这句话，小小骤然把头转向我，我看见她眼睛里晶晶亮亮的。她注视着我，举起手边的那杯酸梅汤，一口喝到底儿，接着说："这种男人谁爱要谁就要去吧，我反正是不要了。他也不值得我掉一滴眼泪。因此，我次日就走。我一分钟都不想要见到他。"
程清歌听完了小小说的心事，伸出手来轻微地拍着她的背，骤然又想到自己这两天的遭遇，骤然嘿嘿地笑起来。
"还真是，世事难料啊。何故感情不能简简单单的呢？你喜欢我，而我也刚好喜欢你，这不是我们最初想要的爱情吗？可是谁明白，彼此喜欢其实并不能下定决心什么。"
小小盯着沸腾的火锅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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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歌继续叹了一口气说："哎，不提了，不提了，说完了都是哀伤。要不是明天就要考试了，今晚咱俩这局儿还真的应该喝上一壶酒，最好还是白的，能一醉方休的那种。"
小小听完仿佛突然恢复了点元气，刚刚容颜上的怨念也一点一点地退去。
"不碍事，酒不醉人人自醉。没有酒，酸梅汤也是能喝醉的。关键看是跟谁喝。"说完，小小和清歌相视一笑。
望了望时间早已不早了，小小高声喊了一句："老板结账。"
程清歌赶忙拎着包起身冲向银台："还是我来吧。"
小小笑着注视着程清歌，没再和她争，也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出门，程清歌的手机上就收到支付宝的到账通知。
小小笑着晃了晃手机："还是老规矩，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俩说好了的，吃饭要AA一辈子，除了你结婚的喜宴。"
程清歌听了，也笑了："没错，还有你结婚的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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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甚么特殊的事儿都没发生，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也依然都还乱着，只是两个人一起吃了顿热乎乎的火锅。但是，抬头看看星空，世界却仿佛突然变轻松了许多。
果然，有人倾诉，有人懂，有时候就能拥有全世界。
程清歌还在仰望星空，小小却低头望了望表："我说，程清歌，已经十点半了，你们宿舍可是快要熄灯关门了，你是回去？还是跟我走？"
程清歌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上却骤然收到了微信消息。
打开，却是师宁。她真没想到，当天日间已经拒绝了的师宁——也正是传说中喜欢装酷扮帅的师宁，在被她程清歌拒绝之后，没想到还会主动给她发信息。
程清歌心情有点紧张地点开那条信息，还是一如既往简单直白的数个字："程清歌，我在你楼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接连两天，都是在半夜，他给她发了同样的短信，做着同样的事，在她的宿舍楼下等她。
一想到这，程清歌就觉着心里很疼。其实，这一句话程清歌在此前不知道期盼过多少次。她曾经幻想过，自己喜欢的人在宿舍楼下，喊过她的名字，跟她道过晚安，甚至还给她温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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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都早已是过去式了。不明白从甚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再期盼这些，甚至想要努力忘掉那个让自己心神不宁的人。
小小注视着程清歌不回答自己的问话，而是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忙拍了她一下，问道："嘿！想甚么呢？难道又是哪位校草大人给您发来短信，让你这么失魂落魄啊？再发呆就真得跟我走了啊？"
程清歌被小小一拍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已经没空再跟小小斗嘴，毕竟离宿舍的门禁时间只剩下半小时了。
话说，昨晚放了师宁一次鸽子，当天白天还拒绝了一次他的表白，当天夜里，要是再拒绝见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程清歌终究还是不忍心，不能在一起，也没必要彻底变成陌路人吧。
程清歌赶紧跟小小说了句："我得立马回去。"说完就朝学校方向急步过去。
小小没反应过来，在原地愣了愣，然后就在后面直叫："嘿，程清歌，你这是数个意思啊？说走就走啊？到底怎么回事嘛……"
还没等她话音落下，程清歌又回头朝她叫："没事儿，明天要考试的，我那是自然得回宿舍睡。你就放心吧，时候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程清歌即便故作镇定，但事实上她转过头往学校继续跑的时候，心却突突跳得厉害。
宿舍楼越近，她的脚步就变得越迟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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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还是乱糟糟。
中午不都是早已说明白了吗？何故今晚又来这一出？再说，昨晚不也是来过的吗？
到底该怎样面对师宁呢？
容不得程清歌多想，远远的就看见师宁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还是习惯地斜靠在宿舍门外面墙上的一角。
就像圣诞节那个夜晚一样。
尽管，今天的程清歌是独自一人人，但两个人之间却早已隔了千山万水一般。
夜晚的风有些凉。不明白是不是跑的太快，程清歌只觉着有些喘只不过气。
程清歌走到师宁面前，刚站定要开口说话，却没想到，那边正好是个风口的位置。在两栋宿舍楼之间的风吹之下，程清歌觉着自己差一点就要被吹上天了呢……
大门处稀稀疏疏的有两三对情侣，都拥在一起，做着今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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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歌在大风中眯着眼，却没有再挪开脚步。眼下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不错，他那么优秀，优秀得让自己觉着渺小。
程清歌望着师宁的双目，望着他会露出小白牙笑的口，望着他被风吹动的头发，在眼下晃啊晃的。
程清歌还仿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是自己一直都喜欢的味道。
程清歌承认，自己在一刹那就要失去理智了。在这样大的风里，在这样暧昧的时刻，师宁倘若一下子拉住她，她一定不会拒绝就扑到他怀里，到时候哪怕风再大，她都不会再畏惧。
程清歌脑海里终于没再想起任何人，也没去想任何人，罗薇，韩静宜，以至于吴家昊。都没有，她脑海里没有任何人，只有眼下师宁好看的脸庞。
只是，程清歌也清楚地看到，师宁的眼里写着完统统全的忧伤。他一贯站着没动，他也没有伸手为她挡风。他只是定定的望着程清歌。
他说："清歌，你还好吗？我只想明白，今天的你过的到底好不好。"
程清歌一下子就甚么都不想说了，也什么都不会说了。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好遥远，即便她幻想过他的怀抱，但是，现实却是，哪怕只是隔着这么一小步，却也没办法靠近彼此。
明明说了再见，又哪里来的拥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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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使这样，师宁他还是顶着夜里的风，来问程清歌好不好。而此时此刻的程清歌，又是那么的想见他。
这一切都太别扭了。
该怎样才能按耐住自己驿动的心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程清歌好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在心里打造出来的那道墙，立马就要轰然倒地。
她现在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只想问他，你何故来找我，为什么又要来找我。你不知道我的内心真的不够坚定的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程清歌觉得自己委屈的泪水又要涌出来了，她努力忍住，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我没事，我很好。"
然后，两个人就在冰冷的风里静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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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宁望着程清歌，还是那样忧伤的脸，却终究也没有再往前多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候，宿管阿姨吱呀的一声关门，让程清歌和师宁两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师宁说："你好就好。不早了，早点上楼睡觉吧。明天考试，加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程清歌想，这么说，他的意思就是可以平静地接受我中午说的那些话了？他们两个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不再主动联系，减少见面了呢？
程清歌慌乱地点了点头，赶在阿姨关再者一扇门之前，溜进了宿舍楼。宿管阿姨的脸色正如所料早已极不好看，可是程清歌早已顾不上这些，只是记得师宁最后说的那句话："幸会就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清歌像是梦游一样进了宿舍，姐妹们都说，还以为程清歌今晚又要夜不归宿了呢。程清歌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进了宿舍就爬到自己的床上继续发呆。
正想着，移动电话一震，却是师宁发来的短信，点开却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我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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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简单的六个字，却让程清歌的心狂跳了许久。
明明说清楚要划清界限，他却还要说喜欢。
程清歌想，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猜得透师宁究竟在想甚么吧？
可是，越是这样，却越是忘不掉他。
而他究竟喜欢她的甚么？
她哪里有那么值得？
程清歌望着那六个字，捧着移动电话在床上发愣。
宿舍窗外，风啸呼啸而过。
次日还要考试，今晚到底还睡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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