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共乘一骑

殿下，请自重 · 林忆

"本王在她眼里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王爷要不然也算不上是君子。"

身为吴痕的下属，李沁淋在骨子里有着一种傲骨，真的便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她向来不会因自己所说所做刻意解释什么。这一点正是吴痕所看重的，也不会因此追究甚么。

"这些日子你在青兮身边做得很好，看样子你们早已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青兮过于单纯，和她成为朋友易如反掌。不知王爷下一步打算……"

"这你就不要管了，本王自有安排。这几日好生照顾她，别落下甚么病根。"

"属下心领神会。"

吴痕除了对自己的姐姐有过如此关心，李沁淋还从未发觉过有哪个人会让他牵肠挂肚，方青兮却是了第一人，李沁淋很想明白吴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遂了自己的心意还是另有所图？

"快些回去吧，莫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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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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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沁淋的精心照料下，方青兮的身体好了许多。射艺课暂时告一段落，紧跟着的便是骑艺课。

对于毫无骑马经验的方青兮而言，身前的骏马无疑是个摆设，她只有注视着的份，想要骑它难度颇大。

看着其他五位小姐踏上马蹬顺势坐在马鞍上，方青兮一人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下子，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向她汇聚而来，有关心的，忧心的，也有嫌弃的，嘲讽的，更有站在一旁成心看热闹的。弄得青兮的脸红扑扑的，站在马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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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的李沁淋注意到青兮出丑，暗想帮她一把，可对面那人眼神中的警告明显是不让自己上前帮忙，这下子她也只好让青兮自求多福。

"方二小姐迟迟不上马，不知是为哪般？"

清晰有力的嗓音传进青兮耳中，她目光投向说话的吴痕，心道他今日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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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青兮她，不会骑马。"

苏琪替青兮解围遭到不少幽怨的眼神，什么时候一视同仁的苏琪也变得偏心，这只能说明方青兮此物人是有两下子狐媚功夫的，这样的女子又怎会被容得下？

"原来是不会骑马呀，我当是甚么呢。芷灵，你的骑艺可不算是差的，怎样就不想着教教你妹妹？"

听得方青兮迟迟不上马是不会骑的缘故，郑琪儿心情大好，索性难为难为方家这两姐妹。

迎上郑琪儿的双眸，方青兮只是笑了笑，随即缓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青兮不争气，顿悟不出，领悟不明，也不好难为长姐。"

郑琪儿的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责怪方芷灵，可事实上矛盾是直指方青兮。若是方青兮顺着郑琪儿的话承认是方芷灵不去教自己，那么她又该得罪此物好不容易改变对自己看法的长姐，这样的亏本买卖她不敢去做，也不能去做。无可奈何下，她只好将事怪在自己身上，她如此退让想来郑琪儿不会太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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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打算来别院第一天就教青兮骑马的，可正赶上她感染了风寒，这才耽搁下来，到后来竟然忘记了。说来这也是我的不是，没能好好教青兮，殿下若是要罚青兮，便先罚我吧。"

方青兮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方芷灵并未统统领情，多少有些不甘在里头。再加上郑琪儿话里话外同自己过不去，她又怎肯示弱？幼时曾与成王打过交道的她自然替青兮分担些，以她对成王的了解，成王殿下是不会在这类小事上斤斤计较的。

"本王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骑射本就不是小姐家擅长的，更何况方二小姐的病尚未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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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痕方才注意到郑琪儿同方氏姐妹的一番"斗智斗勇"，他对三人的看法皆有改变。他本以为郑琪儿平日里的蛮不讲理是性情所在，却没想到她只懂的大门大户里的勾心斗角，这样的女子除了是政治，军事上的工具外毫无他用，他本想日后留她在身边，现在看来也许真的没有这个必要。方氏姐妹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从方为忠的寿宴上他便发现这一点，一块玉一杯茶，这其中包含众多深意，他从未打消过对她二人的怀疑。今日她二人的言语更是有了将其收入麾下的想法。

"是我多虑了，王爷莫要见怪才是。"

方芷灵心中已有算计，自然不愿意同郑琪儿计较那么多，在大门大户里亲姐妹还要算计一番呢，更何况是非亲非故的两个人。

秋日本该凉爽，郑琪儿的容颜上却是冒出细密的汗珠。方才成王没有站在她那边，也没有为她争执过半句，她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在家时郑成仁也没少嘱咐她，但是她仍旧相信成王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她以为他待她会与众不同些，可现在看来倒是她自己多想了。帝王之家自古以来哪里有感情可言？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郑琪儿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一旁的赵惜言看她好一会儿，心里想着莫要多嘴，可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到:

"琪儿，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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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惜言的一句话惹来众多目光，投来的目光让郑琪儿很不适应，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赵惜言，她除了会帮自己倒忙外，什么都做不了。这下子好了，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自己是个妒妇，见不得成王殿下同别的女子讲话，到时候背地里说不定会有多少人在议论自己。

"琪儿，你怎样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得知郑琪儿身体不大好，吴痕忍不住关切问到，成王殿下对郑小姐无微不至的关心立刻成为新一轮值得众人思考的内容。

见心爱之人关心自己，郑琪儿心里好受许多，只要他肯关心她，哪怕是只说一句话，她也觉着心满意足，最起码他不会将她抛弃，至少现在不会。

"我很好，谢王爷关心。"

"我看琪儿八成是中暑了，成王殿下，咱们还是开始练马吧，也好让琪儿凉快些。"

赵惜言的话用心一听是有很大漏洞的，虽说现在是初秋，天还是会有点热，但也不至于会中暑，只不过这倒也符了她的性子，本就不是甚么稳重之人自然说不出来稳重之言。

"好，那现在就开始练习。"

注视着天空一点一点地当中的日头，吴痕也觉着不能再拖了，虽说骑射不是选秀着重重视的学科，但不管怎样样也得让这些小姐们把考核通过，不能失去进宫殿选的机会。再者，他也想借着练习的空档做些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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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吴痕开始的指令，众位小姐纷纷拉起缰绳向前方奔去。骑艺精湛的郑琪儿直接冲到了最前面，其他的小姐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要问郑琪儿的骑艺为何堪称精湛二字，那可和家里的教育有着一定的关系，郑成仁只有郑琪儿这么一个女儿，奈何看家的武艺不好传授，只因心痒难耐便将骑射教于郑琪儿，以至于郑琪儿的骑射强于他人。

翽鸷国的天下是靠老祖宗用精锐的军队打下来的，骑射是翽鸷国的根本，是一种传承。单凭这一点，郑琪儿就是这群小姐中拔尖的一人，只是她已许配给成王殿下，来教延坊也只是为了学着如何做成王的侧妃，不失帝王家的颜面罢了。

当诸位小姐骑马远走时，青兮便开始慌张起来，注意到郑琪儿在立马的风采，她顿时觉得骑马对她来水是一件奢求之事，她目光投向一旁备马的苏琪，苏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压根没有想到要帮她的意思。难不成，她真的要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你不打算学骑马吗？"

吴痕牵着他的那匹血红色的马迎面向方青兮走来，青兮没有注意到他容颜上的表情，倒是他的那匹马的色泽吸引了她。看样子那马的品种定是不错，价格也是不斐。

"我不会。"

方青兮没有丝毫遮掩，只是亲口实事求是地说出来。

"不会不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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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会成为别人戏耍我的理由，王爷方才看戏看的难道还不够吗？"

"教延坊的小姐们的确能排一出戏，而你无疑是演的最好的。"

"我并不认为我是演的最好的，倒是王爷是最会看戏的看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本王不单会看戏，还会排戏。"

"那王爷岂不是最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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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何出此言？"

"只排戏，看戏，却不演戏，不是可怜那是甚么？人生百态方在戏中，其他的倒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不想丢人，不想在不该在意的人面前丢人，还请王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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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青兮不由分说就要掉头离开，她此物样子令人猜不透，就连吴痕都是似懂非懂。

马场离别院有着不短的距离，方青兮打算一个人走回去。

走在小路上，一阵阵秋风袭来，青兮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这趟郊外之行对她而言真的是糟糕透了，她从来没有这么糟糕过。自打她和吴痕"纠缠不清"以来，她便发觉心里堆积了太多，想了太多，这样的生活让她很累，特别累。她好希望自己还是彼待在容阁里不受宠的方家二小姐，吃穿不愁的她可以弹琴舞曲，看书赏风，可是，那早已是不现实的事情。俗话说身在帝王家是身不由己，自己在国师府又何尝不是如此。日后的事情谁也不好预料。她不想认命，也不愿认命，更不能认命。可是，自己真的能同男权抗衡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回头看去青兮心中禁不住一声哀叹，或许只有他此物时候会跑来羞辱她，只不过人家是王爷，是有这个权力的，她又好说什么？

"王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兮忍住心中的不悦徐徐向吴痕施了一礼，心里只盼着吴痕能早些将她放过。

"没想到方二小姐走的蛮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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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爷费心追赶是青兮不对。"

女子不冷不热的回答惹得吴痕眉心一紧，随即释然，他不该同一人小丫头计较甚么不是吗？

"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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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如同千金重般压在青兮身上，还好吴痕的目光未曾停留在她身上，要不然她都不明白该如何在他的注视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