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连受挫
澳门，新马路。
郑辉迈入一家电器行，指着柜台里那台索尼WM-EX501。
"彼，拿出来试试。"
老板是个中年人，此刻正擦拭柜台玻璃，抬头看了一眼郑辉，伸手把那台银灰色的随身听拿了出来。
"这是好东西，带录音功能，立体声麦克风，想录歌、录课都行。新款，索尼大法好，音质没得挑。"
郑辉拿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按键回弹清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要了，再拿一些空白磁带。"
回到经屋，郑辉拉上窗帘，把门反锁。他把空白磁带塞进卡座，合上盖子。
郑辉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气息下沉，丹田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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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嗓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稳，准，透。半个多小时，十首歌。
郑辉没有停顿，没有重录。每一首歌都是一遍过，音准、节奏、情感，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录完最后一首《骄傲的少年》，他按下停止键。
倒带，试听。
磁带里传出的嗓音即便因设备简陋略显粗糙，但那种穿透力和感染力，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郑辉点了点头，把磁带取出来。
他又录了几份磁带，写了几份歌词和曲谱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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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澳门邮政总局。
郑辉把其中一份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涂上胶水，压实。他在收件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也写自己。
"挂号信。"
柜员接过信封，称重，贴邮票，盖戳。
红色的邮戳重重地盖在封口处，上面清晰地印着"1998.07.15"。
这就是此物年代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版权保护手段。只要信封不拆，此物邮戳就是时间证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出了邮局，他回身进去了澳门公证署。
澳门此时还是葡国法律体系，没有专门的版权局，但公证署的文件公证也具有法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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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文件证明公证。"
郑辉把另一份歌词曲谱和两盘磁带递过去。
公证员是个葡国人，旁边坐着个华人翻译。程序很繁琐，填表、核对、缴费。
一人小时后，公证员在文件上盖上火漆印，用葡文签下名字，锁进了公证署的档案柜。
郑辉拿到了一份盖着钢印的公证书。
"妥了。"
……
次日清晨，上环信德中心。
郑辉随着人流步出关口，街上人潮汹涌，双层巴士贴着广告牌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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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伸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里啊靓仔？"
"嘉利大厦，宝丽金。"
……
宝丽金唱片公司的前台，郑辉报上名字，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让他进去。
走廊里堆满了纸箱，上面贴着封条。几个员工抱着文件袋匆匆走过，容颜上带着兵荒马乱的焦虑。
A&R（艺人与制作）经理陈先生的写字间门开着。
这位年近四十的经理此刻正翻看一本厚厚的日程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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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郑辉坐定，把那盘磁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陈经理，这是我的小样，十首原创国语歌。"
陈先生停了下来手中的笔，捡起磁带听了一遍。
"歌不错，很有活力。"
他视线在郑辉脸上停留了几秒："外形也确实出色，够高，够靓，是现在市场喜欢的类型。"
郑辉刚要开口，陈先生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郑辉心里就知道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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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现在正在被环球收购，环球那边此刻正做交接，上面乱成一锅粥。所有新项目，特别是新人计划，统统冻结。"
陈先生指了指门外的纸箱："看见那些箱子了吗？我都不知道下个月我还坐不坐在此物位置上。"
他顿了顿，拿起桌面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敲了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况且，国语歌…我们更慎重。香港市场，还是粤语歌的天下。
就算没有收购这件事，按规矩，新人也是跟着师兄师姐跑半年商演，看看现场反应和观众缘，紧接着发个单曲试试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这样带着十首歌来，很有诚意，但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集中了。一张专辑的制作宣发成本，起码几十万，砸水里连个响都没有的事，我们见多了。"
陈先生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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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小样我们先留下，我们有数个歌手正在收歌。如果他们看上了哪首，公司出财物买断。至于签你做歌手…今年你就别想了。"
郑辉注视着对方，明白多说无益，他连自己承担制作费的说法都没有提出，这种情况下哪怕制作出来，也没什么推广资源，徒劳无功。
他霍然起身身，伸手拿回桌面上的磁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感谢陈经理的时间，不过我这歌只打算自己唱。"
陈先生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年少人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弹了弹烟灰，没有挽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祝幸会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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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宝丽金，郑辉望了望地图，直奔下一站。
华纳唱片。
相比宝丽金的乱象，华纳的办公室显得井然有序，墙上挂着郭富城和郑秀文的海报。
接待室里，一位留着短发的女高管把一份合约推到郑辉面前。
"你的外形我们很满意，歌也听了，有潜质，华纳愿意签你。"
女高管语气带着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慢。
郑辉捡起合约，翻开。
第一页，全经纪约，八年。
郑辉眉毛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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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比例一栏：第1–3年，集团90%/艺人10%。
第4–6年，80%/ 20%。
第7–8年，70%/ 30%。
"一九分？"郑辉抬起头，看着女高管发出疑问。
女高管面无表情："新人都是此物价，集团要投入资源培训、包装、宣发，这些都是成本。前三年，你基本上是在还债。"
郑辉没还嘴，继续看。
创作权：艺人可提交demo，但专辑选曲权归集团，首张专辑定要包含3首集团指定粤语情歌。
首专预算：50万港币（含1支MV），但必须以粤语为主。
形象管理：公司指定造型师、发型、衣着。不得自行接广告、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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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合上合约，把那叠纸推了回去。
"怎么？嫌条件苛刻？"
女高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华纳这块招牌，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只要你能熬出来，这点钱算甚么？"
郑辉站起身："八年卖身契，还要唱我不喜欢的歌。这福气，留给别人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女高管的嗓音："你出了此物门，别家给的条件只会比此物更差。"
郑辉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两点，百代唱片（E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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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的A&R是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人，短发，红唇，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
她听完郑辉的现场清唱，眉头一贯皱着。
"停。"
郑辉收住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人摇摇头："太干了。"
"干？"
"你的歌，太正面了，甚么梦想，什么坚持。"
女人撇撇嘴："现在的年少人不吃这一套，我们要的是那种…迷幻一点的，电子一点的。就像陈慧琳那种，站在舞台上，灯光一打，要有距离感，要有冷艳的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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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霍然起身来，围着郑辉转了一圈。
"你身材不错，肌肉线条很好。要不这样，陈慧琳下个月有演唱会，缺几个伴舞。你先去伴舞，露露脸。等有了人气，我们再谈发片的事。"
郑辉注视着她："我是来做歌手的，不是来跳舞的。"
"歌手也要从低做起嘛。"女人伸手想摸郑辉的胳膊："在这个圈子，太急功近利是不行的。
励志歌？那是给学生仔听的，没消费力。我们要抓的是都市白领，懂吗？"
郑辉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看来我们理念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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