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吉玛走了进来。
按照老板的指示,把林石生带出了室内。
韦城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缓缓起身,微微甩了一下头。现在他的头绪乱成一团麻,必须要找个时间好好清醒一下。张涛在走廊的尽头,双手插着裤兜,一言不发看着韦城缓缓向他走来。走廊的环形灯光随着韦城的身影移动着,像是穿越时空隧道。
韦城感觉自己满身疲惫,来到宿舍,一个摔跤,摔在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去了。
他俩默默对视了一眼。张涛说:"老板吩咐我告诉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想,让你现在去好好休息,次日再去见他。"说完轻拍韦城的肩上,回身走了。
第二天,张涛就敲门把韦城叫醒,带着老板交代他们两人外出执行任务,把张涛手上拿的一个箱子送到京城,第四天,从京城赶了回来,两人一起去老板的写字间,老板的写字间开着门,两人沉寂的走了进去。
老板正在悠闲地喝着龙井茶,茶香四溢,铺满了整个室内。他手里把玩着一人物件,有些像掰成两半的杯盖,缺口处虽然凹凸,但光滑圆润。整体暗淡无光。
此物物件韦城以前从没注意到老板拿出过。他记得老板最爱的是产于江南的彩玉石,办公桌上手石的样式虽经常换,但手上的从来都是彩玉石,当天拿出来的这个材质,韦城从来没见过。平时经常跟老板开玩笑,只是他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说话。
任由茶香刺激的韦城和张涛两人,老板一贯这么静静地看着手上的物件,时不时在桌子的电脑上操作着甚么。这样一贯过了一人多小时,老板抬眼看了两人,哈哈笑着说:"你们两个臭小子,进来也不打声招呼,甚么时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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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城和张涛相视对望了一眼。老板心里那小九九,他俩门清,都知道他俩早就进来了,故意不理会他们而已。
老板招手,让他两来到办公桌前,把手上的物件往桌面上一放,目光投向韦城说:"城子,你认识此物吗?"
韦城摇头:"不认识"。
张涛也跟着摇头:"不认识"。
老板把物件收起来,抬眼注视着两人,张涛立马把手上从京城带回的文件包摆在老板面前,老板也没问什么,捡起公文包,把让放在抽屉里,锁上,起身出了办公桌,带着两人来到了办公室后面的密室。密室中间摆放着根雕茶几,上面摆放着茶具,还有烧水的器皿,围绕着根雕茶几,摆放着十二张同样是根雕制成的木凳,周围就一台冰箱,
老板坐在木根雕成的茶几前,熟练地摆放着茶具。从冰箱里拿出一人密封的塑料袋,从塑料袋里拿一个精巧的紫檀木茶叶密封罐,又轻微地地从紫檀茶叶密封存储罐里夹出茶叶,放在一人紫砂壶里,又在韦城和张涛面前各放一个玻璃杯,在玻璃杯里也放上几片龙井茶,设定水温70℃,温度一到,即刻先给韦城和张涛的玻璃杯里倒上七分满的水,然后才把水缓缓倒入自己面前的紫砂壶中,一脸平静。韦城和张涛注视着杯子里茶叶在入水的一瞬间,变得渐渐越发碧绿起来,蒸发的香气慢慢沁入自己的鼻尖,紧接着向室内四周漫去。老板没有做声,做了个请他们喝茶的手势,自顾自的拿起紫砂壶,对着嘴撮了一口,舒服地向后靠去,闭目养神。室内里除了茶香,还回响着轻音乐。韦城听了一会儿,音乐放的是古琴曲《高山流水》。这时,老板眯着眼睛,一面用手轻轻拍着椅缘,应着音乐的节拍,轻微地念叨:
"群山万壑引长风,透林皋、晓日玲珑。楼外绿阴深,凭栏指点偏东。浑河水、一线如虹。
清凉极,满谷幽禽啼啸,冷雾溟濛。任海天寥阔,飞跃此身中。
云容。看白云苍狗,无心者、变化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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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草络危岩,岩花秀媚日承红。清风阁,高凌霄汉,列岫如童。
待何年归去,谈笑各争雄。"
老板念完,独自回味了好一会,睁眼看着韦城和张涛两人,问:"你们知道这首词出自何处何人"。
韦城和张涛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下,张涛把身体微微前倾:"老板,不会是您新做的大作吧"。看了老板没有反应,还在细眯缝着眼睛有些戏谑地注视着他,他就明白拍马屁差点拍在马腿上,张涛一双手搓了搓膝盖,转头望向韦城:"老板知识渊博,涉猎古今上下,我崇拜的心,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然后举起茶杯泯了一口,"我才学粗浅,不明白。"晃了晃脑袋,哈哈一笑。
韦城明白,老板说的每句话,不是随口而说,但他真不明白,这是哪家的诗词。因此他也捡起茶杯,泯了一口,说,"老板,你都知道我们的几斤几两,这种文化的事,我们拿不起的,还是请您老给我们说说。"
老板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细微的表情,被韦城捕捉到了,心想,老板这是有心事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板捡起紫砂壶饮了一口茶,说:"你们两个臭小子,让你们多读书,读好书,看看你们现在这熊样,外边光炫,其实内心就是草包。"接下来,韦城和张涛两个低着头,因文化不好的原因,被老板好好训斥了好一会。
看看他俩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老板也觉得累了,清清嗓子,"恨铁不成钢啊,你俩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就想注意到你们不断争取进步的样子和状态。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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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好了,也给我记住啰,从当天开始,只要我有空,你们就得来我这喝喝茶,我要训练你们的文化素养,听到没有。"
听到这,韦城和张涛急忙霍然起身身,向老板敬礼,齐声说道:"是,谢谢老板。"
老板招招手,恢复慈眉善目的状态,示意他们坐下。"听好了,今天给你们上第一课。"
"刚才我念的这首词,名叫《高山流水·次夫子清风阁落成韵》"
"是清代的一人女词人顾太清写的。"
刚讲到这,传话器里传来吉玛的嗓音:"老板,事情我早已处理好了,人给你您带来了,现在您写字间门口"
老板示意张涛去接人。不一会儿,张涛带着两个人进到密室里。韦城一看,这两人,一人是美女师姐吉玛,一个却是前一天他刚审问的林石生。
韦城心里有些疑问,这才刚过几天,老板不明白用什么手段,就这么放心的让林石生进到这密室里。这密室,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老板也不管他们心中的小九九,转头指向进来就一直站着的林石生,说:"他,以后就是我们这个地方的核心成员,和你们数个一样,直接归我管辖,以后他就跟你们三个组成一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清风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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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和韦城相互看了一眼,张涛说:"老板,这么文雅的名字,对师姐来说,是比较合适",他望了望,旁边的林石生,"就他那样,和文雅沾不上边啊。"
老板眯着眼睛,注视着张涛,又看看林石生,身体往后靠了靠,指着林石生说:"你坐下,老站着,这么高,我看着压抑。"
林石生也不推辞,在韦城旁边坐下。
"听好咯",老板清了清嗓音,"涛子,看人不能看外表,要说文雅,在坐的各位,可都比不上这位林大侠。"
听这话,三人惊讶地齐转头看看林石生,又看看老板。
张涛做了一人夸张的表情,"老板,您说甚么就是什么,一言九鼎。只是,又文雅,又大侠的,怎样和我们的思维不在一人频道啊。"
此物人,老板居然称之为"大侠"。老板是看多了武侠小说,还是看多了穿越故事。
老板说:"当天,你们的任务,就是要把思维做到和我同频共振。不能掉队",他给林石生倒上茶水,"林大侠,就麻烦你了"。紧接着老板轻微地向后靠,闭目养神去了。
林石生有些不太自然的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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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城和张涛对望了一眼,张涛把目光转向吉玛,吉玛把白眼对着张涛,撇着嘴,甩了一下头发,三人把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石生。
林石生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金属的味道:"感谢老板信任,也感谢三位能接纳我。"
停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要我说,还是说…",说到这里,他停下,无可奈何的目光投向老板。毕竟他很少说话,忽然让他说,真的不知道怎样往下说。
空间沉默了。他看老板眯着双目还是没说话,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转头看着三人,起身调整了一下坐姿,"额嗯"了一声。
张涛有些不满地直起身,韦城赶紧扶了下张涛的肩上,张涛往后靠了靠,骤然把两手撑着膝盖,对林石生说:"你倒是说啊,这茶可就凉了",张涛伸手把茶一饮而尽。"要不,你就说说,你怎么文雅吧。"
"是老板抬爱了",林石生起身向老板打了个辑手。然后缓缓坐回位子上。"文雅,真谈不上,但与适才老板所咏的《清风阁落成韵》,写这首词的顾先生,与我有些交集。"
"顾先生",张涛惊奇地说,"我前面听老板说,写这首词的人是个女的,怎样就成先生了。"
"都说你没有文化,看来是真的",吉玛白了张涛一眼,"别打岔,让林大侠说下午去。"
林石生有些断片的看了一眼老板,好像在想自己刚才说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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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人独处久了,与别人交流的确存在些许障碍,至少需要些许时间适应。
老板不知道甚么时候睁开了双目,坐姿也改变,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着那块在韦城和张涛两人进办公室时拿着的那块物件,并不理会四人。
然而韦城却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老板什么时候允许这个林石生在进门之前就带着他们与老板之间通话的隐藏耳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款耳麦只有老板,韦城,吉玛,张涛有相同的频率。现在多了个林石生。
短暂沉默,林石生说:"我曾是顾先生的护卫。"停了一下,他说:"就是保镖,但比保镖要跟跟顾先生亲近一些。"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涛瞪大眼睛,霍然起身身上下打量着林石生:"你拍电影啊,你是在哪段电影桥段里和顾甚么才女有交集啊。"
吉玛恨恨地剁剁脚:"你能不能不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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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指着林石生,对着吉玛说:"他说,他做了清朝的一个才女的护卫,清朝啊,大姐。"
"你说,这是甚么,这是妄想症啊,你看看你,林大侠,你看起来只不过就四五十岁,你从清朝来,你是跑来的吧,还是坐飞机来的,你比时间还快。"
林石生看看张涛,抬抬身子换了个身体方向,面无表情说:"去江南时,我是先坐飞机,紧接着坐汽车去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张涛被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坐回座位,捡起茶杯猛力地喝了一口。
韦城拍拍张涛肩膀示意他别那么冲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吉玛对林石生说:"别管张涛。你继续说。"
林石生看了一眼吉玛,把目光转向老板,注意到老板还在把玩彼平淡无奇的物件:说:"老板,我能看看你手上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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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抬眼微笑注视着林石生,把手里的物件向林石生的方向抬起,林石生起身接过物件,用心端详着。大家都不做声,注视着林石生慢慢转动着物件,好一会儿,他轻轻地说:"真是一模一样!"
老板问道:"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石生抬头仰天,然后缓缓低下,一贯到下巴抵住前胸,轻轻的摇摇头:"真是缘分啊。"
他把手里物件恭敬地递回给老板,坐回自己的座凳,捡起茶杯一口饮下。
"这物件的材质很久以前我见过。"
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转头目光投向林石生,
张涛问道:"你是甚么时候见的。"
林石生撇了张涛一眼,说:"我说了,有人又不信。"
张涛心里很是觉着这个人就是一罪犯加江湖骗子,怎样老板就这么看他,一联想到老板,他在双手搭在膝盖上,狠狠地捏了捏拳头,松开后,带着很假地微笑说:"你说,你说完,我肯定信,这次我一定不打岔。"说完,带着笑脸,转向吉玛。吉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涛赶忙收起假笑,干咳几声,端正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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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看了韦城一眼,手里活不停地各位斟茶,一边说:"这物件,其实跟韦城有些关系。"他饮了一口茶继续说:"这物件是杨天龙的外公交给我的。"
韦城顿时觉得有一些以前老想不明白的事,现在忽然想通了,醍醐灌顶。但他没说什么,静静等着老板发话。
三人惊奇地注视着韦城,见韦城不说话,张涛和吉玛把目光转林石生。
林石生抬起一双手在胸前按按,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往下说了,接下来,我要说的关于我的事情,请你们不要惊讶,因可能超出你们的认知。"
"刚才说了,我见过老板手上这物件的材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这个物件的主人改变了我的一生。"
屋里沉默着,听他往下说。
"那是在大宋国熙宁年间,具体哪一年,我记不得了。"
说完,林石生停了下来环视看了一下各位,因为这个信息需要他们消化一下。
张涛左看右看,见老板,韦城,吉玛都没做声,他忍住了自己想要爆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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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很穷,小时候父母就把我送给了寺庙。"
"从小在寺庙长大,每天念经颂佛,干苦力。"
"我觉着那时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
"然那时的大宋国内忧外患,群狼环伺,辽,西夏,交趾不断征战大宋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寺庙虽独立世俗之外,但从没断过俗务,因此我对外界也有些了解。"
这时,张涛忽然问了一句:"你真是出生在宋朝?"打破了原来的氛围。
老板似乎对张涛的突兀并无怪罪,因有张涛的好奇,才能引导这个长期独处的人缓缓道出心中的真实故事。
只是吉玛却不干了:"张涛,你就不能安静的听着吗,老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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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对着吉玛傻傻笑着:"哎哎,就是忍不住啊。你继续,你继续。"
张涛转头对着林石生:"在寺庙生活,真是辛苦,可是,你说你见过这物件,是什么回事?"
林石生原来面无表情的脸,开始有了人性的一些温暖:"那一年,我该是20出头,和平时一样,我要到山里採蘑菇,我还记得,应该是我的师兄和我一起去的,他有40岁了吧,和我一样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寺庙里了。那天天气很好,雨过天晴,天蓝蓝,林子里散发着沁人的清香。"
"师兄人很好,我们一起练功,在生活上很照顾我。我仍然记忆中,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拿我练功老是不进步笑话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我却发现,林子的气氛和往常不太对。林子里太沉寂了,以往的热闹都没有了。可是师兄却仍然不断地拿我开玩笑,从小这样,改不了。"
"进到林子深处,注意到一人像帽子一样的东西,就停放在林子里,这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很好奇,我和师兄走近这东西。师兄还开玩笑说,这帽子好大。我抚摸着它的外表,抚摸它的感觉,就和现在老板手上的物件一模一样。此物帽子停在那边,太普通了,没有甚么吸引我们的地方,在他周围转了几圈,觉得无趣,就去採蘑菇去了。"
"其后的每天,我和师兄都会乘着採蘑菇来这帽子周边转一圈,摸摸这敲敲那。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这样过了十几天,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这变化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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