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后，嗡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真……真的？柳扒皮真死了？"
"鞑子……鞑子真会打过来？天爷啊！这冰天雪地的，往哪儿跑啊？"
"粮仓……粮仓里还有粮食？让咱们拿？"
"柳老爷的……丫鬟？真的能……？"
怀疑、恐惧、难以置信，还有被巨大变故冲击后的茫然，在人群中弥漫。
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又夹杂着对未知前路的惶恐。
那个一贯跟着王炸的中年家丁，打了半辈子光棍，
早就跟柳万贯房里的一人粗使丫头眉来眼去，只是以前打死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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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到王炸竟然允许他们"分"柳家的女眷，
他兴奋得心脏狂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眼见村民们还在将信将疑、议论纷纷，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甚么，
来报答或者说讨好这位凶神恶煞却似乎讲点"道理"的活祖宗。
他跳上一块石头，用力气大吼：
"都闭嘴！听我说！"
人群一静，目光投向他。
"这位好汉爷说的句句属实！"
家丁指着地面上的鞑子尸体，又指向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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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子进庄好几天了，祸害了多少人，你们没看见？
柳老爷和管家，是我亲眼看着被好汉爷处置的！
粮仓里的粮食，库房里的东西，好汉爷都没拿完，特意留给咱们逃命用的！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真想等鞑子大军过来，把咱们男的砍了头，女的抓去糟蹋吗？！"
他声嘶力竭，脸色涨的通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汉爷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还不赶紧照好汉爷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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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粮食！拿财物！想带家口的赶紧！然后收拾东西，跑啊！"
王炸注视着这家丁颇有点组织能力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指着那家丁道：
"你，很好。那分东西、安排人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以后，你就暂时当他们的头儿，带着他们逃命！"
家丁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的一定办好！谢好汉爷信任！"
王炸又补充道：
"再给你指条明路，别往官道大路上跑，更别往附近的镇子县城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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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子肯定先去那些地方抢。你就带着乡亲们，
往东北面，燕山深处，给老子使劲钻！
钻得越深越好！
那些粮食省着点，够你们躲过这个冬天了。
等外面风声过去，鞑子撤了，再想办法出来。
地面上这些刀枪弓箭，你们也捡些许防身。"
"是！小的记下了！好汉爷大恩大德，小的们没齿难忘！"
家丁扑通跪下，重重磕头，紧接着壮着胆子，抬头追问道，
"敢问好汉爷尊姓大名？小的们也好记住恩人的名讳，日后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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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赵率教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厚实的棉袍走了出来。
他走到王炸身侧站定。
王炸正好听到家丁问名，咧嘴一笑，大拇指一翘，指向自己鼻子：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炸！"
然后他手一摆，指向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赵率教，
"这位，是我兄长，他叫——赵公明！"
"噗——！"
赵率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绊倒，
扭头瞪向王炸，容颜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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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着惊愕、无语、窘迫，还有一丝"你他妈在逗我"的恼怒。
王炸却对他的瞪视毫不在意，大手一挥，
对着下面又开始有些骚动的人群，一副老神棍的模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们听好了！爷们儿是从昆仑山下来的修行者！
就是看不惯这***世道，专门下山来历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顺便宰数个罪大恶极的杂碎，救数个该救的人！
行了，废话不多说，名号也告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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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的，该拿拿，该收拾收拾，趁早滚蛋上路！
再磨蹭，鞑子真来了，可别怪爷没提醒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匆匆行礼后一窝蜂向后院粮仓库房涌去的百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回身轻拍脸黑如锅底的赵率教：
"走了，老赵……呃，公明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也该‘上路’了！"
赵率教没好气地白了王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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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指他身上那层混合着血污、尘土、汗渍，几乎板结发硬的"外壳"：
"你也赶紧去洗洗吧，收拾利索了再说。这里我先替你注视着。"
王炸这才想起，自己从鸡鸣山突围到现在，
钻山沟、杀鞑子、端庄子，一连串折腾下来，压根没顾上打理自己。
此刻被赵率教一提，顿觉浑身刺痒难耐，
低头一看，好家伙，原本还算结实的作战服早就破烂不堪，
沾满黑红污垢，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说它是件"皮夹克"都算抬举了。
难怪刚才觉着哪儿都不对劲。
"得嘞！多谢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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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赶紧对赵率教拱拱手，回身就往后堂走。
来到后堂，正如所料看见屋里放着一人半人高的柏木浴桶，
里面早已备好了大半桶温水，热气袅袅。
旁边还放着皂角、布巾和一套干净的里外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看来是赵率教洗漱时顺便给他也准备好了。
王炸心里一暖，嘀咕道："救这老赵，还真他娘的值！"
他也顾不上感慨，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将那身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破烂作战服团了团，迟疑了一下，
终究没舍得扔，这玩意儿好歹是个念想，跟着他穿越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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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一动，收进了随身空间。
接着，他"噗通"一声跳进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抓起皂角，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使劲搓洗起来，
污垢混着血痂随着水流漾开，水转瞬间变得浑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续换了三桶水，直到皮肤搓得发红，头发也重新变得清爽，
王炸才觉着那股萦绕不去的血腥气和土腥味彻底散去。
擦干身子，捡起旁边那身细棉布内衣裤穿上，
又套上一身厚实暖和的青色棉布袍子，腰间用一根深色布带利落地一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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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已然焕然一新，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仿佛也洗去了大半。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行动自如，
这才施施然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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