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独栋小楼一层的餐厅内，斯黛拉、汉娜与苏隆坐在餐桌前。
三人的身前盘中各自盛放着一块牛排。
苏隆坐在高背椅上，右手握着餐刀，左手持叉，费力地切割着盘中的物体。
金属刀刃与盘底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
他叉起一块切下来的黑褐色碎块，送入口中，开始费力地咀嚼起来。
斯黛拉教授似乎在做一种形似牛排的东西，但绝对不是牛排，这更像是抹了胡椒酱的皮鞋底。
坐在对面的汉娜表现得截然不同。
她大口吞咽着盘中的食物，腮帮子鼓起，吃相有些夸张，这似乎不是为了给斯黛拉面子，而是一种几年没吃过肉的渴望。
斯黛拉坐在主位，动作优雅地切割着她那一盘同样的黑色物体，面无表情地将其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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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隆总算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摆在了刀叉，端起旁边的水杯晃了晃，确认里面装的是可乐以后，这才猛灌了一大口。
苏隆注视着斯黛拉："斯黛拉教授，这块肉不是我在冰箱冷冻层里看到的那盒M5和牛吧？"
斯黛拉没有抬头，继续着切割的动作："是的，医药代表送了我很多，都堆在冰箱里。"
"我偶尔忙于实验科研的时候，会用这些应付一顿。"
苏隆注视着盘子里那块被亵渎的材料，皱了皱眉："天哪，这头牛简直是白死了。"
他摆在刀叉，将视线投向对面此刻正用面包擦拭盘底肉汁的汉娜。
汉娜察觉到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动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斯黛拉也目光投向汉娜，似乎在斟酌什么，徐徐开口："汉娜，我给你进行神经颅磁治疗的时候，注意到你的手掌……有些异常。但没有进行详细检查，现在能否给我展示一下？""
汉娜愣了一下，随即颔首："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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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修长、纤细的手，指甲修得干净整齐，指腹圆润，上面的每一人指纹都清晰可见，手掌微微有些肉感，白皙的皮肤下透着淡淡的粉红。
她放下手中的面包，将一双手伸到餐桌中央，掌心向上摊开。
在这双完美的手掌中央，各自存在着一人十字架形状的伤痕。
伤口边缘整齐、平滑，没有任何红肿或发炎的迹象，内部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像是某种红色的宝石镶嵌在血肉之中。
就连伤口也很好看啊。
斯黛拉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凑近观察那两个伤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如所料，这是圣痕吧？"
苏隆注视着彼伤口，眉头皱起："圣痕，那是什么医学术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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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举起手指，悬停在汉娜的掌心上方，感受着那边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这不是医学术语，这是神学概念。"
"在基督教的传说中，某些极度虔诚或被神选中的信徒，身上会出现与耶稣受难时相同的伤口，汉娜伤口的位置，就是耶稣当时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位置。"
"拥有圣痕的人，在神学意义上被视为继承了神子的痛苦，也继承了神圣的力气——从这些伤口中流出的血液被称为圣血，对于一切诡异生物都具有极强的杀伤性。"
"哪怕只需要一滴圣血，兑入大量的普通清水中进行稀释，就能制造出高品质的圣水。"
苏隆目光投向汉娜，之后想起了之前在车上，斯黛拉用矿泉水装着的圣水，似乎就是来自圣詹姆斯大教堂。
"汉娜，圣詹姆斯大教堂的圣水，不会是你……"
汉娜缩回手，有些局促地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是的，神父和主教会收集我的血液，制作成圣水，分发给教区的驱魔人或者出售给其他机构。"
"这是我作为修女的主要职责，也是当初大教堂愿意收养我和弟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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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一切都合理了，苏隆点了点头。
一切向着利益与价值，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教会作风啊~
斯黛拉注视着汉娜，手指在桌面上轻微地敲击："汉娜。我现在需要一名助手。"
"此物职位需要具备一定的生物学专业知识，能够熟练操作基础的解剖设备，同一时间还要有足够的胆量面对各种非自然生物的尸体。"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此物助手具备一定驱魔手段，以便在我外出收集样本时提供安全保障。"
"你是西雅图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又是拥有圣痕的驱魔人，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当天开始，你来做我的私人实验助手，怎样样？"
汉娜张大了嘴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教授，这……我很感激您的邀请，但是……我可能没办法保证全职的工作时间。"
斯黛拉打断了她："苏隆跟我提过你的经济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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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支付学费和弟弟的医药费，你同时打着五份工。"
"把你所有兼职的收入加在一起是多少，我可以全付给你。"
汉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之后又黯淡下去。
"教授，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我很缺财物，但那些兼职……我不完全是为了财物才去做的。"
"除了今天才上手的尸管局兼职以外，其他的每一分工作，我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况且，老板们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斯黛拉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思考甚么："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换一种合作模式。"
"在我需要进行野外考察或处理特殊样本时，我会提前联系你。
"你需要优先完成我的工作，哪怕是翘班或者请假——作为回报，我会按次结算高额的劳务费，并为你提供学业上的指导。"
汉娜立刻点头，容颜上露出了笑容："没问题，教授！只要您需要，我会想办法赶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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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颔首，视线从汉娜身上移开，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苏隆。
"那么，苏隆先生，来谈谈你的问题。"
苏隆一愣，注视着斯黛拉那双美丽的眼睛，心头爬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也是驱魔师吧？"
"能够进入汉娜的梦境，并且在那个由C级诡异构筑的深层噩梦中保持清醒，甚至协助汉娜击杀了那个实体。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烧尸工或者尿毒症患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汉娜想起了在梦境教堂中，苏隆手掌上燃起的那团金色火焰。
汉娜也转过头，看着苏隆，之后又望了望斯黛拉，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教授，其实……我才是出力协助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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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焰给她的感觉比圣光还要炽热，还要霸道。
苏隆迎着两个女人的目光，容颜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低沉。
正如所料，自己一直希望尽量低调、不要暴露，但随着能力的增长和遭遇的困境增多，终究还是会露出马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为了不暴露在诡异策应局的视线中，他选择出手救下眼下这两个女人，但也把自己的部分能力暴露在了她们面前。
苏隆酝酿了一下，装出一副悲伤沉痛的样子："我的能力……是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换来的——这种代价，包括我的健康，我的寿命，以及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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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看着苏隆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双目，从中读出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淡漠。
这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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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隆先生，看来你背负着某种沉重的秘密……只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去深究，也不会把今天所见到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汉娜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苏！我绝对不会告诉我队长任何事情！"
苏隆看着两人真诚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女人比想象中要好糊弄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子铃声响起。
汉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大教堂的神父。
她接通电话，听筒里传出焦急的声音。
"汉娜，旋即回教堂一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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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挂断电话，艾琳娜队长的电话又旋即打来："汉娜，立刻归队，有重大灾害！"
紧接着，斯黛拉放在桌面的移动电话也震动起来。
她捡起移动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斯黛拉教授，大教堂出现重大伤亡事件！"
"三个医疗组早已统统派出去了。"
"我希望您能作为专家前来指导医疗救援！"
几乎在同一秒，苏隆口袋里的移动电话也响了起来。
他掏出移动电话，屏幕上跳动着主管沃金森的名字。
"里昂，别他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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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穿上你的裤子，带上你的装备，开着车滚到圣詹姆斯大教堂来。"
"今晚的尸体多得堆成山了，全城的烧尸人都得动起来！"
苏隆挂断电话，霍然起身身。
斯黛拉和汉娜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人目的地一致——圣詹姆斯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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