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阚原本不太相信面相啊,气数啊这种子虚乌有,很缥缈的东西。
可是当他来到这个世界,移魂到了一人死去的人身上以后,原来所固有的价值观,一下子崩塌了。
连穿越移魂这种离奇的事情都能生,那些面相气数的说法,好像也在情理中。
"程先生,您所说的那命数啊,气象啊,究竟是甚么?"
程邈呵呵的笑了,"这本是很虚幻的事情,怎能用一句话说清楚?这么说吧,老子五千言句:道可道,甚是道……大概是最贴近的解释吧。东翁莫要紧张,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您听听也就罢了。从你的气象中看,你不应存在,可您却是真实的存在。"
真实吗?
刘阚这时候也糊涂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说破的时候也就罢了,可一旦说破,总是会产生出这样那样的念想。
原本觉得自己挺真实的,但程邈那一句话,却让他觉着不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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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的命……"
程邈说:"东翁,你要问甚么,小老儿明白。只有一言奉上,你想您的命是怎生模样呢?"
嗓音不大,却犹如一声霹雳在刘阚耳边炸响。
我想我的命是怎样?
这也是刘阚来到这个世上后,从未有过的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他只是浑浑噩噩的想要求一份平安,能让老娘、朋友过上好日子。为此,他的的确确的做了许多的努力。
可是最终的目的呢?
刘阚从没有想过。来到这世上,只是为了过好日子吗?
如果只是这样,他前世大可不必去做那些在常人眼里,只有疯子才会去做的事情。在这个世上,过的再好,又怎样可能比得了他在前世时那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呢?
靠在车厢上,刘阚不自觉的蜷成了一团,双手合十,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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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灌婴也不在多嘴,悠悠然驾着车,在蒙蒙的细雨中行进。马蹄声阵阵,悠扬远去。
******
一连六天,旅途的气氛都很沉闷。
在第七天的时候,突然飘起了雪花。不很大,可是却很扰人,气温一夜之间,变得格外冰寒。
"阿阚兄弟!"
这几天的工夫,由于刘阚情绪显得低落,灌婴没怎样打搅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眼见着开始下雪了,他有点坐不住了,"前面就是张县了,咱们是不是在张县休整一下?"
"啊,休整?为甚么要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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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婴很无可奈何的注视着刘阚,苦涩道:"今年冷的早……你看这天,这才九月,就下了雪。况且看这样子,雪不会小了,大雪天赶路,有诸多不便。况且我们也需要在补充一些东西啊。"
"唔!"
刘阚回过神来,抬起头望了望天空。
阴沉沉的,乌云翻滚。
路边的古树早就枯了,此时挂着雪花,虽俏丽动人,同一时间又透露出一股子肃杀的萧索。
"那就在张县休整一下吧。"
灌婴应了一声,扬起马鞭,赶着车直奔张县。
雪势一点一点地的大了起来,到了正午甚是,早已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尘埃。
张县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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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并不算太大的县城,面积也仅比沛县大一点。
位于大河下游,在一块由泥沙淤积而成的平原上,向北再走两天,就能看见滔滔大河。
城高两丈,夯土筑成。
县城里有万余户人家,人口不足五万……
马车驶进了张县城门,由于天冷的缘故,门卒一个个也懒得盘问,所以很顺利的就进了城。
在城南角一家客栈里落下脚,刘阚独自进了房间。
灌婴苦涩道:"先生,阿阚兄弟这是……看样子,你那天的话语,到现在还在起作用啊。"
"未必!我看东翁似在考虑其他的事情,未必就真的相信我那天的胡言乱语。"
灌婴迟疑了一下,"要不,您再和他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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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邈颔首,从车上拎起两瓿花雕酒,又让灌婴把一人小鼎炉搬下来,一前一后的进了客房。刘阚正坐在屋中,用一块粗布擦拭武山剑。看他那认真的样子,仿佛甚么事情都无法打搅他。
灌婴也不啰唆,跑去找店家要了些木炭,还有一桶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甚东西?"
程邈奇怪的注视着那桶里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也不明白!"灌婴说:"刚才我去找店家的时候,那主人卖给我的,说是叫做石涅,和碳是一人用处,能燃烧取暖。我看他也用这东西,况且又不算太贵,就买了一桶。"
"几钱啊?"
"这一桶一共十钱。"
灌婴一边说着,一边把那青铜鼎炉摆好,引着了火,放进几块木炭后,把那石涅也放了进去。一股很刺鼻的味道传来,让此刻正擦剑的刘阚一皱眉,抬起头看了过去,"好大的煤气味儿!"
"甚么是煤气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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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婴茫然的问道,"只不过这味道的确是不太好闻……程先生,烦你把那窗子开一下吧。"
刘阚这时候收剑入鞘,走了过来。
注意到那木桶里的石涅时,忍不住微微一怔,诧异的说:"这些煤……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不是煤,是石涅!"
灌婴很认真的纠正道:"店家卖给我的,很便宜。我正想着用它温酒喝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石涅?
这分明就是煤嘛!只那刺鼻的气味,刘阚就能肯定,这黑乎乎的石涅,就是后世的煤饼。没联想到,在这个时代,煤炭就已经开始使用了吗?这倒是一人很惊奇的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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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用了煤饼,就要保持屋子里的通风。
刘阚帮着程邈推开窗子,风卷裹着雪花,飞进了房间里。
炉火熊熊,陶盆里的水也滚了,那酒壶里的花雕酒散出一股醉人的香气,程邈灌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
程邈注视着那酒液上泛齐的一层绿色泡沫,忍不住轻声赞了一句,"东翁的诗句,确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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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刘阚奇道:"程先生怎知得这诗?呵呵,当时因这诗,我还被老唐好一番责备呢。"
"诗由心生,何来那许多规矩?春秋战国五百年,风雅颂早已崩坏,上古诗篇也都随之失传。夫子撰《诗经》并不是要做出甚么限制,而是为了正上古礼乐,后人却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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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翁的诗,用于此情此景,再贴切只不过。
呵呵,今有美酒,正可以助兴。窗外白雪,绿蚁红炉。三五好友相聚,岂不快哉?"
灌婴激灵灵打了一人寒蝉,"阿阚兄弟,程先生这是要癫啊。"
刘阚却笑着说:"你这家伙,忒煞风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先生,我来敬你!"
"我也敬你!"灌婴怎会错失这喝酒的机会,笑呵呵的端起了酒盏。
三人合着那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程邈一南风,刘阚一曲楚辞。二人推杯换盏,灌婴在旁边推波助澜。
酒过三巡,程邈突然说:"东翁,可曾想好自己的命数?"
这花雕的后劲儿颇大,温酒更添酒兴。刘阚已熏熏然,闻听程邈询问,不觉笑了起来。
"先生,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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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邈闻听,先是一怔,而后放声大笑起来。
"东翁此言甚妙,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而旁边的灌婴,却流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阿阚,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却也要知天数啊。"
"天数?天数又是甚么?"
刘阚忍不住笑了,"先生也说了,我本不存在,天数与我何干?我即天数,天数即我。"
以刘阚那谨慎的性子,清醒时万万说不出这样的话语。
也是这酒后失言,失却了往昔的那般小心。程邈闻听此话,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蝉。
目光一转,落在了灌婴身上。
却见他,神情肃然,非常认真的看着刘阚,许久后举起酒盏,"阿阚兄弟,我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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