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殿内烛火未熄，光线映照着这寂静宫室的一角，笼罩住两人身影。
裴嫣借着光亮，看清了皇兄手臂间的伤痕。
鲜血汨汩流淌，浸透了太子雪白的衣袖，甚是刺眼。
"怎么伤成这样，伤得这般严重。"裴嫣焦急，心疼得落泪。
眼见鲜血不断涌出，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裾顺势在裴君淮身侧跪坐定来。
少女那双白净的手，不顾血污覆上了裴君淮血肉模糊的手臂。
肌肤相贴的瞬间，裴君淮蓦地呼吸一颤。
少女的触碰温软，细腻。
这般亲近于他而言甚是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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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肃穆，人人恪守礼数，即便医官处理伤势，也碍于太子威仪，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裴君淮从未感触过如此直接的肌肤之亲。
"皇兄，疼得厉害么？"
裴嫣懵懂迟钝，没能察觉到皇兄古怪的变化。
她凝神于伤臂，一心只专注治伤，毫无其他心思。
裴嫣小心避开最严重的伤处，用手指按住上方一道血脉，温声安抚："皇兄莫忧，压住此处，血流便缓了。"
少女柔软的指腹贴合着裴君淮的皮肤，滑过他手腕内侧，触感撩起一阵陌生的痒意。
裴君淮一瞬失控颤栗。
青年身躯僵硬，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收紧，用力到颤抖，才勉强克制住那股想要挣脱裴嫣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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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淮心里清楚。
险些失态不是因着血肉模糊的伤痛，而是因为裴嫣的触碰。
"你……通晓医理？"
他开口，嗓音比方才低沉沙哑了些。
"抚育我的嬷嬷略通岐黄，我跟着嬷嬷学了些粗浅的止血包扎之法。"
裴嫣垂眸答道，手下动作未停，显得颇为娴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蹙着眉，一心专注注视着伤痕，仍未察觉到皇兄的异样。
裴君淮强作冷静，将手臂从皇妹掌心移开寸许，意图拉开这段要命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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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需平复胸腔里动乱的心跳。
裴君淮侧首，故意转移言谈："你宫中的嬷嬷竟懂医理？"
太子心底掠过疑云，从未听闻坤宁宫中有过通晓医术的宫人，尤其还是这般精通外伤处理的。
疑虑尚未成形，思绪骤然被皇妹处理伤口的动作尽数引走。
湿润的布帛落在伤口周围，裴嫣柔软的指腹捏着浸湿的布料，力道轻柔，一点一点耐心沾拭着周围的血污。
布帛是温热的，湿润的，每一次擦拭，裴君淮都能清楚感受到布料之后少女纤细玉指的轮廓。
裴嫣生怕弄疼他，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
指尖偶然不经意擦过青年完好的皮肤，短暂的、细腻的触感刺激得裴君淮心神震荡，血肉麻木。
"皇兄且忍一忍，需得再净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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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未曾留意皇兄眼底逐渐积聚的晦暗，她兀自起身，行至一旁温着清水的小铜盆边。
她取出蒸煮晾晒过的洁净布帛，浸入温热水中，再用心拧至半湿。
裴君淮强制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裴嫣俯身弄水的窈窕身影。
他在心中默诵起清心寡欲的戒律，迫切想要压下心头翻涌的异念。
但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诚实的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裴君淮严肃告诉自己，这是他的皇妹，是他的亲人，这一番肌肤相触只是在为他疗伤。
少女每一回轻微的触碰，染着体温的柔软，都会引得他心跳加快。
血液好像都朝着某处不该有反应的地方涌去。
心绪失控，杂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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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淮鬓发间冒出了冷汗。
他竭力维持着正人君子应有的雍容气度，维持着那份刻入骨髓的端方持重。
只有他自己清楚，平静的表象下是何等的挣扎，痛苦。
"皇兄，皇兄?
裴嫣终于注意到了皇兄的异样情绪。
她见裴君淮怔怔盯着自己，眼神隐隐失焦，便善意出声提醒："要着手上药了。"
裴君淮沉默着，没有旋即回应。
因为他的呼吸已经失了平稳，若再出声，便会泄露心事。
裴嫣再次触碰到他，将裹着药粉的巾帕覆上血肿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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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搭在膝上的手难以抑制急剧颤抖。
裴君淮只能更用力地攥紧，用痛感唤醒凌乱的神智。
药粉触及破损皮肉，激起难忍刺痛，但这份痛楚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知覆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裴嫣温热柔软的掌心再度紧密贴合在他的手臂上。
为了固定包扎，裴嫣按压的力道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有着鲜活的，属于她的温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裴君淮蓦地侧过头，目光投向宫殿阴暗处，试图强行拽回即将脱缰的心绪。
"皇兄，这一味药很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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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惶恐追问，她察觉到皇兄一瞬绷紧的肌肉，手上动作旋即放得很轻。
"不痛。"裴君淮收敛心性，强作镇定。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嗓音干涩："你，继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是皇兄颤得厉害。"裴嫣仰起脸，满目疑惑。
烛光下，她能看见皇兄鬓间冒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碍。"裴君准喉结滚动了下，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嗓音，喑哑得甚至不像储君一贯的威仪了。
"这种药粉止血生肌肉最是有效，只是敷上有些蛰刺，我手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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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顿时心软了，只当是皇兄故作坚强，隐忍着剧痛。
她的手心隔着绢布，轻柔缓慢地抚慰着裴君淮手臂完好的肌肤，安慰他：
"忍一忍，瞬间便好……"
与药无关。
裴君淮心底自责，强逼着自己将心神从那份温柔中抽离。
他竟对皇妹这关怀的触碰，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贪恋。随她指尖轻柔的抚慰，他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难以启齿的欲//望，都随之奇异地平和了些许。
短暂的平和却催生了更深重的渴望。
更多，想要更多这般温存抚慰，想要这触碰不止于此……
这一念头骤然钻入脑海，惊得裴君淮掌心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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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烈的自厌与罪恶感瞬间涌出。
裴嫣并未察觉，她专心低头，贝齿在布边干净处咬出一人小裂口，一双手灵巧地顺着纹理，"嗤啦"一声，将布帛撕成几条宽窄合宜的长带，自裴君淮手腕开始缠绕。
烛光勾勒出少女纤细的颈子，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地晃动，拂过裴嫣白皙的面颊。
裴君淮再难忽略眼前人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瞳里翻涌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细细描摹着皇妹的每一寸眉眼，从裴嫣认真专注的目光，到秀气的鼻梁，再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瓣。
少女倾身，几缕青丝垂落面颊，投下温柔的剪影。
她手心柔软的触感随着绷带的缠绕，不断擦过裴君淮的手臂，每一回短暂的交错、碰触，都刺—激他强抑镇定的心绪再起波澜。
绷带一圈圈缠绕，从手腕下方开始，缓慢向上延伸。每缠绕收紧一分，裴君淮便觉得自己的呼吸又沉了一分。
胸腔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裴君淮甚至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嗓音，鼓噪着，喧器着，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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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阖上眼，更加急促地默诵清心戒律，欲以此压住纷乱如麻的心神。但是，念之愈急，心绪愈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尽是方才指尖的温软，颈肩的纤细，以及裴嫣靠近他时淡淡的馨香。
所有的清规戒律，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终是枉然。
包扎的时辰，过得极慢，每一息都在煎熬着他，混着痛楚、愉悦、罪恶与难以言说的渴望。
缠绕到最后，裴嫣熟练地在手臂外侧打了一个牢固的结，动作稳而轻，没有牵动伤口分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了。"
裴嫣轻微地舒出一口气，一贯紧绷的肩上也放松下来。
少女温软细腻的触感骤然离去，手臂间的压力终于消失。
裴君淮心底却扯出一丝空落落的怅惘，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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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的温存，如同饮鸩止渴，留下的却是更深的焦渴与空虚。
他强行按下那阵陌生的、汹涌的悸动，自欺欺人一般，将其归咎于今夜梦魇的缘故。
必是那场噩梦引得自己心神不宁，才会生出这般荒唐的错觉。
确认无虞，裴嫣抬起头来，那双纯净天真的眼眸望向裴君淮，盛满盈盈笑意："皇兄，早已包扎妥当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妹抬头的瞬间，裴君淮眼底所有失控、晦暗的痕迹瞬间退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润端方、光风霁月的模样。
快得仿佛方才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幻觉。
"多谢。"
裴君淮微微颔首，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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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也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只是若细听，仍能品出一丝竭力痛苦压抑后的沙哑。
"小事一桩，皇兄不必如此客气，"裴嫣俯低身段，在水盆里洗净一双手血污，
"余下的药留给皇兄，记忆中每日需更换两回，保持伤处洁净。"
"嗯。"
裴君淮轻微地应声，目光落在妥善包扎好的手臂上，整齐的绷带结提醒着他真实发生的一切。
在皇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极力克制着想要将她拉回身侧、重新感受那份温暖的冲动。
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裴嫣起身离去的动作，从她垂首时露出的一段白皙细颈，再到回身时，裙裾贴身勾勒出的柔美轮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裴君淮带着负罪感摄入眼底，刻入心中。
裴嫣的身影总算消失在殿门的阴影之中，跫音渐行渐远。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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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淮蓦然惊醒，倏地收回了一直追随的目光。
心底瞬间涌起强烈的自厌与痛恨。
他竟如此失仪，他怎能如此失仪!
裴君淮微微侧过身，望着皇妹转身离去的那扇空荡荡的殿门，眼眸底翻涌着沉重的悔意。
被裴嫣触碰过的手臂，隐隐发烫，提醒着裴君淮方才那场充斥着罪恶感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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