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营地就醒了
伙夫开始生火烧水
亲兵们收拾帐篷、喂马、检查辎重
吵闹的人声、马嘶声、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把一夜的寂静撕得粉碎
林笑笑站在营地边缘那片空地上
背对所有人
断魂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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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垂向地面
她闭着眼
晨风很凉
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也吹动刀柄上那两条红布
红布轻轻飘起来
又落下去
铜铃偶尔撞一下——
叮
请继续往下阅读
叮
很轻
很碎
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周边一点一点地聚了些人
先是亲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十几个穿着甲胄的汉子
站在十几步外
好书不断更新中
抱着手臂
注视着这个女人
他们见过她杀人——黑风岭那些尸体
他们帮着埋的
他们见过她救人——段将军那条命
就是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但他们没见过她练刀
她每天清晨都这样站着
一动不动
精彩继续
一两个时辰
没人明白她在干甚么
苏遗蹲在槐树根旁
抱着追魂弩
警惕地盯着那些围观的人
他脸上带着"谁敢靠近我就射谁"的表情
但那表情底下
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我姐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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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甚么看
看了也学不会
人群边缘
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武媚娘
她穿着那身旧襦裙
头发已经重新梳好
用一根粗布条扎着
她踮起脚尖
好戏还在后头
从数个亲兵的肩上缝里望过去
望着彼背对所有人的背影
断魂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红布
铜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从未有过的看清那柄刀
刀身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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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一般横刀还要长一点
刀背厚重
刃口有几处细小的卷缺——那是杀人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刀柄上缠着深褐色的旧布
被汗血浸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又被无数次握紧、摩挲
磨出一种油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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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特的
是那两条红布
布条从刀柄护手处垂下来
每条约有两尺长
末端各缀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铃铛很小
锈得很厉害
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媚娘盯着那两枚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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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觉着——
它们在看她
"那是什么
"她小声问
蹲在旁边的苏遗转头
看见是她
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张脸——昨晚那个被克扣粥的女孩
和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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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
"他说
"我明白是铃铛
"媚娘盯着那两枚铜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故要系在刀上
"
苏遗想了想
"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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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
像是在说甚么秘密
"武器要有名字
有了名字就有了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红布
是她来时的路
那铃铛
是她要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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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没听懂
但她注视着彼背影
注视着那两枚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的铜铃
忽然觉着——
很重
像压着甚么东西
怎样都放不下
林笑笑睁开眼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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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白身后聚了多少人
她抬起断魂
刀身横在眼前
刀刃朝外
然后
她动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第一刀很慢
慢得像是用刀在空气中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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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划过的地方
晨雾被切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转瞬间又合上
红布跟着刀身飘起来
铜铃轻微地响了一声——
叮
第二刀快了一点
刀锋破空
发出极轻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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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布翻飞
像两条血色的游蛇
不知过了多久。
铜铃响了两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叮
叮
第三刀更快
刀光闪过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看不清轨迹
只看见红布骤然拉直
又骤然垂落
铜铃响成一串——
叮叮叮叮叮——
媚娘屏住呼吸
她看见
那个女人的身影
在晨光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故事还在继续
不是真的模糊
是她太快了
快到眼睛追不上
快到每一次停顿之间
都像有几十个影子同一时间定格、又同一时间消散
断魂在她手里
不像武器
像她身体长出来的一部分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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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总算挣脱锁链的野兽
叮叮叮叮叮叮叮——
铜铃声越来越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越来越急
最后连成一片刺耳的长鸣
紧接着
骤停
林笑笑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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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
晨风吹过
红布徐徐垂落
铜铃轻颤几下
归于沉寂
背后
一片死寂
那些亲兵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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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遗
一动不动
媚娘
一动不动
所有人
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林笑笑转过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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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呆立的亲兵
越过苏遗
落在人群最后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媚娘的眼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亮得像烧着了一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崇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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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种东西
是——
我终于找到了
林笑笑注视着她
然后她抬起断魂
刀尖向下
轻微地插进面前的泥土
刀身轻颤
红布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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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铜铃发出最后一声——
叮
很轻
像是在说：你看见了
媚娘猛力点头
她不明白自己在点甚么
只是本能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像某种回应
精彩继续
像某种——
契约
远处
段志玄的帐篷里传来亲兵的喊声："将军醒了
准备启程"
人群总算动了
亲兵们回过神来
互相看看
眼神里全是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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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默默散开
去忙自己的事
但每个人步出几步
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彼插在泥里的背影
苏遗站起来
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到林笑笑身侧
"姐
"他压低声音
好戏还在后头
"那小丫头又来了"
林笑笑没回头
"看见了"
苏遗迟疑了一下
小声问："她……真的跟你长得好像
姐
你以前认识她"
林笑笑没有回答
她拔起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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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腰间刀鞘
"启程了
"她说
"走"
苏遗哦了一声
抱着追魂弩跟上去
步出营地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笑笑忽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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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嗓音
不高不低
刚好飘进背后某个地方：
"媚娘"
彼小小的身影
从人群边缘探出来
"姐姐"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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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林笑笑说
"当天风大
别冻着"
媚娘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
只是一刹那
翻页继续
像一道光闪过
但那一刹那
她双目里的东西——
那团又冷又黑、十二岁就开始燃烧的火——
微微暗了一点
像被什么东西
轻轻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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