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黑拳

午后起来换了件窄袖素衣，再让红豆帮她把头发重新梳一遍后，莫璃便去了厨房开始着手做酥油泡螺。

"大姑娘要不还是让我来吧，这地方油腻腻的。"顾大娘瞧着莫璃掳起袖子，拿出面粉和糖后，就笑着道了一句。

"不碍事，你去忙老太太们晚上的饭菜，我以前不也不时来厨房帮忙的吗，能做得好这个，有红豆帮我就行了。"莫璃说着话的同一时间就早已倒上面粉了，又将乳酪和糖和在一起，并让红豆把砧板等物摆好。

"那姑娘就先忙着，有要帮忙的就说。"顾大娘说着又笑着说，"只是这些乳酪都要用上吗？老太太和太太姑娘们数个怕是也吃不完这些呢，如当天气热，这可是放不了几天的。"

"多做些许，一会大家都尝尝。"莫璃一笑，就垂下脸，专注起手里的活。

今日几次看到酥油泡螺，总让她想起自己曾经为这道点心，为彼男人下过的功夫，心中积郁久久难平。当年她费如此心思，没想到是为了那样一人男人，之前在酒楼时，她还曾想着此一生怕是再不会碰这道点心。

只是赶了回来路上再一想，莫雪一向是喜欢酥油泡螺的；奶奶牙齿不大好，正适合吃这种入口即化的小点；娘平日里胃口总不好，也需要偶尔改改口味才行。只是厨娘做点心的手艺一般，外面小店里买的也不怎样，去酒楼的话价太高，做得也不比她好。她何必为了那样一个男人，荒废了这现成的手艺！

将乳酪和糖霜和好后，经过耐心的熬滤，取出来细细的漉好，拌上揉好的面团，再用心掇印卷成一个个漂亮的螺蛳儿，紧接着放进吊锅里烘烤。此一过程，足有一个多时辰，莫璃一步不曾转身离去过，无论是火候的控制还是糖乳面粉的搭配，包括转螺蛳形时，她都不借他人之手。顾厨娘本还打算帮忙来着，后来瞧着莫璃这熬滤漉掇印的手法如此娴熟，便就站到同时忙自个的饭菜去了，不多会，就闻到浓郁的奶酥香。

顾大娘回头笑了一句："也不知姑娘都甚么时候下的功夫，这手艺，瞧着我眼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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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味道到底如何，得一会吃了才明白。"莫璃谦虚一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红豆帮忙一块取出来。红豆即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咽了咽口水道："好香啊，比外面卖的还香呢，一定很好吃！"

刚出炉的酥油泡螺，呈一种玉质般的纯白，形状丰满饱实，上头螺蛳儿的纹溜，一排排看过去，如似繁华盛开。

顾大娘凑过来一看，即道："哟，这形捏得可真好啊，一点都不必外面的老师傅差。味儿闻着真香，哎哟，这勾得我口水都出来了，不用尝都知道味道必是很好，姑娘这都怎么做的。"

在一边忙着的两小丫鬟也都笑着凑过来，馋着一双眼注视着。

"适才您老人家不也在旁边注视着的吗，这会还问。"红玉在莫璃的许可下，小心拣起一人用碟子盛着，紧接着同时吹，同时笑了顾大娘一句。

顾大娘轻微地拧了她一下："小蹄子，我那不是在忙着手头的活儿，哪顾得看上几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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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也尝尝。"莫璃将一个搁在碟子里递给顾大娘，同时也分别给了另外两小丫鬟，并接着笑着说，"此物热着吃最酥香，冷了后香味虽会减一分，只不过一样是入口即化，亦可配茶细品。"

没一会，厨房里就发出声声赞叹，莫璃注视着大家吃得开心的样，心头的感觉略有些复杂。当年韩四道也曾这般赞过她的手艺，可后来……她悄悄吐了口气，将那股恨压下，笑着将那酥油泡螺一人个小心放在碟子里，留了一份给厨房让顾大娘一会给各处丫鬟们分了，紧接着让红豆将篮子取来。她将装好的酥油泡螺小心放进去后，就出了厨房往莫老太太那去了。

早已是日落时分时分了，这算着时间，正好饭前吃一人垫垫，然后夜里再当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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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刚出厨房，莫璃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并转头让红豆去厨房将彼小摄丝盒子拿过来，然后她另外拣出四个酥油泡螺放在里面对红玉道："你将这送到阿圣那去，就说是今儿厨房再者给加的点心。"

红豆微怔，随后就点头笑了一句："姑娘真是好心。"可她刚要转身时，莫璃却又叫住她，再给那盒子里添了两酥油泡螺。

红豆迟疑道："他一人人，是不是太多了？丫鬟们也就一人两个呢。"

"阿圣那还住着另外一人伙计，既然是厨房加的点心，倒不好只给他，这几个给他俩分了。去吧，一会赶了回来就该用晚饭了。"

只是红豆刚走到阿圣那，正好碰上他牵着那辆驴拉的大板车出来，红豆一怔，即走上前道："你这是要去哪？"

"那间放杂物屋子里的梁都朽了，上头的瓦也破了好些，掌柜的说小关巷口后面正好有些合适的料，他今儿跟人说好了，让我这会去拉赶了回来。"阿圣说着就瞧了她一眼，眼光在那小摄丝盒上停了停，"你又什么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我又什么事，是给你送这个的！"红豆横了他一眼，就将手里的盒子往他跟前一递，"是今儿厨房给添的点心，你跟来宝分了。"

阿圣接过那摄丝盒子揭开一看，啥也不说，就先拣了一个一口塞进嘴里。红豆一下子睁大了眼，好一会才道："你，你急个甚么，也不先问问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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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吃的，顾大娘可没闲工夫做这个？谁做的？大姑娘？"只不过两眨眼的工夫，阿圣就消灭了两个，然后才点头道了一句。

"你——"红豆瞪着他张了张口，然后顿了顿脚道，"你还吃，那里有三个是给来宝的！"

"他不喜欢吃甜的，我走了，替我谢谢大姑娘。"阿圣盖上摄丝盒子后，让车座下一放，就跳上大板车，紧接着赶着驴走了。红豆有些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好一会才道："他这——也太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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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夜色已降，张一毛和两白天里喝过酒的兄弟朋友从一家小酒馆出来后，摇摇晃晃，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着，不多时就走到那条小关巷子里。

"我说，今儿咱注意到那事，到底是怎样个意思？"有一位打了个酒嗝，忽的就道出这么一句来。

"别，别管甚么意思……"张一毛打着结巴道，"倒，倒是，后来过来的那，那小娘子挺勾人的！"

"嗳——之前那两位姐儿，不也更，更是风\骚！"另一位接着道，随后三个人就一阵怪笑起来，正好这会，后面行来一辆拉着东西的大板车，并且让他们让一让。张一毛几个回头一看，只是眼下天已黑，这么一瞅，也只瞅着那车上坐着个黑影。数个人打了个酒嗝，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总归是磨磨蹭蹭骂骂咧咧的，就是不让道，还那么勾肩搭背地并排走着，且嘴里还跟适才一样，不干不净的叨念着。

阿圣细辨认了一下，即认出前面那数个就是日间里见到的那些家伙，他眼眯了眯，忽的一下就跳下车。天黑后的巷子里，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伴着几声哀求的讨饶声，只是转瞬间，这些声就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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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种，还便宜了再者几个。"阿圣从张一毛脑袋上拿回自己的上衣，重新套在身上，再将这数个只不过几拳就晕过去的家伙丢在一边，然后驾着车出了小关巷。只是刚出巷口，忽然就看到一位身着雪青阔袖长衫的公子立在那笑着看他。

阿圣扫了他一眼，就驾着车从他旁边过去，只是接着他却将板车停在附近一个卖大碗茶的摊位前，紧接着扔出一人铜板喊摊主给他倒碗茶。

喝了半碗茶水后，他便将那小摄丝盒里的酥油泡螺拣了一人出来塞进嘴里，晚饭还没吃呢，快饿死了！

"兄台适才真是好气魄。"谢歌弦施施然走上来后，就站在那大板车旁笑着道了一句。

阿圣审视了他一眼，问："有事？还是你跟那数个孬种是一伙的？"

谢歌弦连忙笑道："兄台误会了，在下只是路过，不巧看到而已。"

街道两边摊位上明亮跳动的火光，将此二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阿圣混不在意地问出那一句后，就收回目光，又拣出一个酥油泡螺塞进嘴里。夜风吹来，将他盒子里点心的香味送到谢歌弦鼻间，谢歌弦借着火光看清他吃的是什么后，微怔了怔，忽然就问了一句："此点兄台吃得如此之香，不知能否赏在下一个？"

阿圣也是一怔，又打量了对方一眼，这么一位穿着得体的公子，在大街上向人讨食时，没想到能说得这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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