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千金易得，良婿难求

任鸢飞抬头扫向新知府，这温润如水的气质，这柔和沉静的目光，这斯文儒雅的动作，就连翻着状子的五指都修长有力！招人爱慕也是理所那是自然的吧？

新知府看状子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一点一点地冒出了一丝丝细汗，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堂下那一片片如狼似虎的目光，任鸢飞看在眼里，骤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涩。

她骤然明白，‘千金易得，良婿难求。’的八字真言，这么好的男人，谁不想要呢？

老头一进来，堵在大堂的女眷们都嫌弃的退避三尺了，或许是风尘仆仆，汗流夹面，味道不怎样好受，那些女眷都集体捂住了鼻子，用绣帕煽着鼻息间的空气。

任鸢飞收回目光，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她注视着下面那些灼热的目光，骤然在想，自己何德何能期待他的青睐呢？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人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本来打算转身离去的任鸢飞注视着此景，突然顿住了脚步，她锁在老人身上的目光有些吃惊，此物老人虽然年迈肮脏，一双双目却充满刚毅之气，对于官威毫不畏惧，一看就是个有志气的硬骨头。从他佝偻的身形甚至能看出几分征战沙场的豪迈与坚毅，即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却稳如泰山。这……这种气质，她只在自己父亲的身上注意到过，以致她神情有些恍惚。

任鸢飞做媒多年，阅人无数，还是头一回注意到这样的老人，侠义之心顿起，不禁心生钦佩。

老人来到大堂中央，伏地而跪，三叩九拜后，蠕动着干涸的嘴唇，诉状道："大人，请为草民做主啊！"

直觉告诉任鸢飞这一定是个重大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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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意外的是，竟还是一人有关江家的案子！

接下来，老人讲述道："我有一个孙女，名叫：雪娥，自小和我相依为命。半月前她为了我的药财物，来到小镇上希望大户人家收留，卖身做奴。我后来得知她进了江家，也有众多人注意到江家少爷带走了她！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实在，说话不会讨巧，也不会拐弯抹角，我忧心她在大户人家吃亏，便想去江家寻她回去，可是……可是……"

说这个地方，老人拉下汗湿的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可是，江家的人却都说没有见过她！甚至说江府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一人人！我的孙女……就这样在江府失踪了！"

说完，老人捶胸顿足的哭泣，哭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眼酸，大堂里的气氛骤然紧凑了起来，堂外一阵热议，堂内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后，新知府皱了皱眉，沉声道："取笔墨纸砚来。"

奇怪的是明明他连头也没抬，没指名没道姓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目光投向任鸢飞！

任鸢飞扭过脸一本正经认认真真注视着别处，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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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语气稍稍沉了些。

任鸢飞的两只脚像是自动有了奴才的意识，很不自觉的脚尖就朝外挪动，所有人都用一种"还不快去！"的眼神注视着她是数个意思啊！

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任鸢飞青筋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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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紧牙拿来笔墨，新知府抚平宣纸，又道："愣着做甚么，磨墨。"

任鸢飞："……"

听着老人家的描述，新知府先是凝思了一会儿，忽然收回目光，接着神情专注地在画纸上，挥毫泼墨，手中的笔莲步轻移，不稍瞬间，一副农家少女的画作就此完成，画中少女娉婷婀娜，娇小可爱，虽算不上小家碧玉，但也招人喜欢，澄清的眸子散发着一种农家女特有的朴实风格。

画作传到老人手中，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抱着画像哭出声来，"这……这就是我的孙女，雪娥！"

任鸢飞嘴上不屑，心里却也是实打实的佩服，这画入木三分，活灵活现，不知道的还以为新知府见过雪娥本人呢。

在场的人一阵唏嘘，师爷瞄着画作，脸上升起一股敬畏之情，侧脸同背后的任鸢飞打趣："府衙里的画师看到这画估计要撞墙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将老大爷安置好后，新知府终于宣江府江老爷上堂了！

"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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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师爷拿着毛笔沾了沾墨水，抬头问江虎。

"草民江虎，叩见知府大人。"

说完江虎头磕了一个头，任鸢飞眯着眼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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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密告你掉包进贡绸缎与茶点，可有此事？"师爷提笔写了几句，又追问道。

"没有……没有的事儿，草民哪敢啊？那可是灭九族的事情，虽然草民乃一介莽夫，可是王法是知道的！大人不信能随时进府查看账册与库存。"

江虎说的言辞恳切，目光真诚，一副老实人的摸样，让人很难和平日里彼狗仗人势诡计多端的江家联系起来。

任鸢飞抱着双臂，摸了摸下巴，又叹了口气，问怕是甚么也问不出来，她太了解这只老狐狸了，大家街坊邻里，他深谙算计，有几分谋识她是清楚的，一个从书童就明白借机博览群书，走向经商之道，并在短短十年里成为凰游镇屈指可数的大富豪，其心智可想而知，就算有人举报，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怕是也无法让他定罪，毕竟他们江家可是皇家的供应商，这事儿一不小心就会捅上去，还不明白这老狐狸在上头有没有人，就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把火未免也点得太旺了！

想到这里任鸢飞骤然为才刚上任，根基不熟，人脉不广的新知府捏了把汗。

师爷问完话，与新知府耳语几句后，新知府突然轻笑一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愣住了，之后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虎，说道："江家的丝绸与贡茶不仅在凰游镇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就是在京都也没有几家敢与之争锋，一直承蒙圣恩，难免招人妒忌，此事牵连甚广，本官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本官命人去搜一搜，一来洗清江家的嫌疑，二来有个交代，江老爷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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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虎连连点头，看新知府的眼神颇为暧昧，心想这新知府挺上道。

任鸢飞皱着眉头，思考为何新知府只字不提雪娥的事儿？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甚么药？

口头说着只是派人去象征性的搜一搜，实则，新知府亲自带队去了江家，尾随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甚是壮观。

多年以后，任鸢飞仍然记忆中此物夜晚，月朗星疏，清辉似雪，那人形单影只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袭官袍，端的是绝世无双。

"账簿不用找了，也不用核对库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雪娥，师爷你心领神会我的意思么？"新知府目光透过眼前的树叶望着皎洁的月，眸光有些晦暗。

"大人……你的意思是雪娥已经……"，师爷睁大双眼，脸白的像是笼罩上了一层白霜。

他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师爷带着衙役兵分三路朝后院走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火把，任鸢飞看了一眼新知府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我感觉……你不像是来查江家兑换贡品之事的，反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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