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侥幸而已
又是三个月过去，后山红叶落尽，寒霜铺满了院墙的碎瓦。
陈罗盘坐在床上，呼出最后一口绵长的气息。
那气机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箭，射出三尺远才徐徐消散。
炼气五层，巅峰。
他体内的灵力液滴已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清泉，在丹田气海中徐徐旋转。
紫色的雷弧偶尔在泉眼闪过，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具曾经油尽灯枯的身体，如今气血充盈，内里生机盎然，与外表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得益于他半月前从杂役弟子陈远那，用两颗下品练气丹换来的一本残缺功法——《龟息蕴灵诀》。
此法不能攻敌，不能增进修为，唯一的作用便是收敛全身气息，伪装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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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法虽残，但对陈罗而言却正合适。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的灵力清泉瞬间沉寂，流转的迅捷变得滞涩缓慢。
体表那层若有若无的灵光彻底隐去，就连旺盛的气血也随之收敛，重新变回那个风中残烛般的百岁老朽。
很好，陈罗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在这黄枫谷，天灵根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一人毫无背景、寿元将尽的老头身怀至宝，最好的选择就是比石头更沉默。
就在此时，院外上空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白色流光由远及近，精准地停在废丹院大门处。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来人一身白衣，容貌清丽，正是当初引他入门的女修，风雪。
时隔近一年，她身上的气机愈发凝练，已是炼气十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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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后还跟着两名杂役弟子，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显然是来倾倒新一批的废丹。
"陈老，还在呢。"风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在她想来，这老者半年前就寿元无多，如今竟还活着，实属不易。
陈罗推开门，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目光投向风雪，慢吞吞地拱了拱手："托仙子洪福，还剩口气。"
风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随即秀眉微微一挑，容颜上闪过一抹异色。
"你……引气入体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察觉到陈罗体内有一丝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灵力波动，正是炼气一层的标志。
那两名杂役弟子闻言，也是一脸惊奇地看向这个看门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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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高龄还能引气入体，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侥幸，侥幸而已。"
陈罗咳嗽了两声，气机微弱，"前些日子夜里打坐，稀里糊涂就成了。"
风雪走上前，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搭在陈罗干枯的手腕上。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他体内，小心翼翼地游走一圈。
经脉狭窄，堵塞严重，丹田内的灵气更是稀薄如雾，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一切都和她探查到的结果一样，炼气一层初期，根基虚浮不稳。
风雪收回手，心中暗自感叹。
不愧是雷属性天灵根，哪怕是在这种气血枯败、寿元将尽的情况下，竟也能在无人指导、没有丹药辅助的环境下自行引气入体。
这份资质，若是放在一人少年身上，黄枫谷怕是旋即就要倾尽所有资源培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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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太晚了。
"天灵根果然不凡。"风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是你年岁太大，这炼气一层，怕已是你的极限。日后好生温养，或可多延几年寿数。"
"多谢仙子吉言。"陈罗低着头，嗓音嘶哑。
两名杂役弟子将那口大箱子抬进库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便匆匆告退，似乎不愿在这丹毒弥漫之地多待一秒。
风雪完成交接，也准备御剑离去。
"风雪仙子，请留步。"陈罗忽然开口。
"何事？"风雪回头。
陈罗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与落寞，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追问道。
"老朽……想向仙子打听一人人。她叫王如月，八十多年前，也是从山水村出来的，不知仙子可曾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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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如月？
风雪思索瞬间，恍然道："你说的是玄冰宗的如月长老吧？"
"我曾随师父去玄冰宗拜访时，有幸见过一面。听说她也是凡俗出身，资质卓绝，如今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在玄冰宗地位不低。"
玄冰宗……长老……筑基中期。
每一人词，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山水村"此物渺小的出身之上。
他靠在门框上，喃喃自语："长老……都成长老了啊……呵呵，仙凡之别，正如所料是仙凡之别……"
陈罗的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此物消息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那副失魂落魄、认命绝望的样子，让风雪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她见过太多凡人对修仙界的向往与不甘，也最能理解这种遥不可及的差距所带来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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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过往之事，莫要再想了。"风雪轻叹一声，留下一句安慰，便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
他徐徐直起佝偻的腰背，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注视着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陈罗脸上的落寞与绝望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玄冰宗，王如月。"
他低声念着此物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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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关上院门，陈罗径直走向库房。
那口新送来的木箱散发着浓郁的焦糊与药草混合的怪味。他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宝库。
掀开箱盖，里面是满满一箱的废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伸手进去，熟练地分拣起来。大部分都是常见的练气废丹，他随手挑出百来颗扔进自己的布袋里。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几颗手感截然不同的丹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丹药即便成了废品，依旧残留着一丝沉凝厚重的气息。
陈罗将其捏出来，借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天光一看，双目顿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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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大小，通体焦黑，表面布满裂纹，正是他之前提纯过的废弃筑基丹。
一共六颗。
这可是硬通货。陈罗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另一人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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