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我自己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星河睁开眼，坐起身。
柳鸢、阿璃、阿墟都不在。
河边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柳鸢？"
没有人回答。
"阿璃？"
没有人回答。
"阿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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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陈星河霍然起身身，四处张望。
没有。
一人人都没有。
他沿着河岸找，找了很久，还是没有人。
她们去哪了？
陈星河站在河边，望着漆黑的河水。
忽然，一人嗓音从背后传来。
"在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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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转身。
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面容和陈星河一模一样，连站姿、表情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双目。
那双双目是灰白色的。
像那些"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比"影"更深，更暗。
陈星河注视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心领神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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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那人笑了。
那笑容，也和陈星河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陈星河沉默。
无心注视着他，歪了歪头。
"怎么，不欢迎？"
陈星河开口。
"她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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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抬起手，指向河对岸。
陈星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河对岸，站着三个人。
柳鸢、阿璃、阿墟。
她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三尊雕像。
陈星河心中一紧。
"你做了什么？"
无心笑了。
"没做什么。只是让她们暂时……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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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陈星河。
"放心，她们没事。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陈星河盯着他。
"聊甚么？"
无暗想了想。
"聊你。"
他走到河边，注视着河水。
"你明白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陈星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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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继续道："从你从未有过的动念想放弃的时候，我就存在了。从你从未有过的犹豫要不要杀人救人的时候，我就长大了。从你第一次怀疑自己做的是对是错的时候，我就成形了。"
他转过头，注视着陈星河。
"我是你的心魔，陈星河。是你所有迟疑、怀疑、后悔、恐惧的集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星河沉默。
无心笑了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甚么吗？"
陈星河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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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无心一字一句道："你太善良了。"
他指着河对岸的柳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彼女子，跟了你这么久，你给过她什么？"
他又指向阿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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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叫你哥哥，你保护过她吗？"
再指向阿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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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归墟之灵，为你重生，你回报过甚么？"
他收回手，注视着陈星河。
"甚么都没有。"
陈星河握紧剑柄。
无心看着他的动作，笑了。
"想杀我？杀吧。我就是你，你杀了我，就是杀了自己。"
陈星河盯着他。
无心走近一步。
"陈星河，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当初你不救柳鸢，不救红莲，不救那些圣女宗弟子，不救三十七万普通人……你现在会是甚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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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你会更轻松，更自由，更强。"
他抬起手，指着陈星河胸膛。
"你背了太多东西。那些东西，压得你喘不过气。"
陈星河沉默。
无心继续道："三十七万人，你记住了。然后呢？他们走了，你呢？你还在这个地方，还在背。"
他凑近陈星河。
"你知道吗，有些东西，背上了，就卸不掉了。"
陈星河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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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无心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我想说，摆在吧。"
他看着陈星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把那些东西放下，让我来。"
他指着自己。
"我来替你背。我来替你扛。我来替你杀人，替你抉择，替你走接下来的路。"
他看着陈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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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消失就可以了。"
陈星河沉默许久。
然后，他笑了。
无心皱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笑甚么？"
陈星河注视着他。
"我笑你，不懂。"
无心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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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甚么？"
陈星河指着河对岸的柳鸢。
"她跟了我这么久，我给她的，不是东西，是心。"
他又指向阿璃。
"彼孩子叫我哥哥，不是因我能保护她，是因为我愿意陪她。"
再指向阿墟。
"彼归墟之灵为我重生，不是因我回报过什么，是因我记得她。"
他注视着无心。
"你懂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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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沉默。
陈星河继续道："三十七万人，我背了。很累，很重。但你知道吗，每一次我觉得累，觉着重，就会想起他们。"
他注视着无心。
"想起那个老渔夫给我讲他出海的故事，想起那个卖糖人的给我看他熬糖的秘诀，想起那些孩子围着我笑，叫我去看山，看河，看海。"
他笑了笑。
"紧接着我就不累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无心盯着他。
"你不累？你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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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摇头。
"不累。不后悔。"
无心沉默许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和陈星河一模一样。
"你知道天衡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吗？"
陈星河注视着他。
无心一字一句道："三万年后，你会后悔，是因你救的人，会害死你在乎的人。"
他指着河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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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鸢，阿璃，阿墟，都会因为你救的那些人而死。"
陈星河脸色一变。
不知过了多久。
无心注视着他，笑容更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救的三十七万人里，有一个人，会成为杀死她们的凶手。"
他凑近陈星河。
"你猜，是谁？"
陈星河握紧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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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后退一步。
"想明白答案吗？"
他回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三天后，镇魔渊。"
他回过头。
"我在那边等你。"
他消失在黑暗中。
陈星河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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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转身，目光投向河对岸。
柳鸢、阿璃、阿墟早已醒了，此刻正向这边跑来。
他注视着她们，忽然想起无心说的话。
"你救的三十七万人里，有一个人，会成为杀死她们的凶手。"
会是谁？
柳鸢跑到他身侧，拉住他的手。
"你没事吧？"
陈星河摇头。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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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哥！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陈星河低头注视着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梦见什么了？"
阿璃想了想。
"梦见你变成两个人，一人笑，一人不笑。"
陈星河心中一紧。
阿墟走过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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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有人来过？"
陈星河沉默片刻，点头。
"嗯。"
"谁？"
陈星河看着河水。
"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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