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无心
三天后，镇魔渊。
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据说关押着上古时期最凶恶的魔头。裂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刻满封印符文，历经万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陈星河站在崖边，望着下方的黑暗。
柳鸢、阿璃、阿墟站在他身后。
"你真的要去？"柳鸢问。
陈星河点头。
"得去。"
阿璃拉着他的手。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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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低头注视着她，笑了。
"好。"
阿墟看着深渊。
"下面……有很深的执念。"
陈星河点头。
"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柳鸢、阿璃、阿墟跟在他背后。
镇魔渊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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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深。
陈星河下落了不知多久，终于注意到光亮。
那是幽绿色的光，从下方传来。
他落在地上。
这是一片地下空间，空旷，阴冷。四周是巨大的石柱，柱子上刻满符文。地面是黑色的石板，踩上去，有淡淡的回音。
前方，有一人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人站在一根石柱下，背对着他。
一身黑衣，和陈星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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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陈星河走过去。
无心转过身。
他注视着陈星河，笑了。
"来了。"
陈星河点头。
"来了。"
无心注视着他背后的柳鸢、阿璃、阿墟。
"都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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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没有说话。
无心笑了笑。
"也好。省得我一人个去找。"
他抬起手。
四周的石柱忽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
光芒中，无数道身影浮现。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异，神情各异。
但有一人共同点——
他们的双目，都是灰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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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影"一样。
陈星河心中一紧。
无心注视着他。
"认识他们吗？"
陈星河没有说话。
无心自问自答。
"三十七万人里，挑出来的。"
他指着那些身影。
"这些人，当年都犯过罪。有杀人放火的，有欺男霸女的，有坑蒙拐骗的，有见死不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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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当然，也有无辜的。但三万年的执念，早就把他们变成另一个人了。"
他注视着陈星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救的三十七万人，不是都是好人。"
陈星河沉默。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心走近一步。
"现在，这些人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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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柳鸢。
"她，当年是雪玉宗宗主，镇压过这些人的亲族。"
他又指向阿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归墟之灵的转世，当年那些人死的时候，她就在归墟里注视着。"
再指向阿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归墟之灵，当年那些人被困在归墟边缘，她什么都没做。"
他收回手，看着陈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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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陈星河握紧剑柄。
那些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柳鸢、阿璃、阿墟，眼中满是仇恨。
柳鸢脸色发白，但握紧剑柄，没有退。
阿璃躲在陈星河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阿墟面无表情，只是注视着那些身影。
无心注视着陈星河。
"陈星河，你救的人，要杀你最爱的人。"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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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办？"
陈星河沉默。
许久，他开口。
"无心。"
"嗯？"
"你知道你何故叫无心吗？"
无心一怔。
陈星河看着他。
"因你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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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
"这些人，三万年前死得无辜，我同情他们，记住他们，带他们去看此物世界。但三万年后，他们变成这样，不是他们的错。"
他注视着无心。
"是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心皱眉。
"我？"
陈星河点头。
"是你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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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一步。
"无心，你是我的心魔，是我所有迟疑、怀疑、后悔、恐惧的集合。但你忘了，我也有别的东西。"
他指着自己胸膛。
"我也有善意，有坚持，有不后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着无心。
"这些人，三万年前是无辜的。三万年后，他们的执念被仇恨侵蚀，变成了现在这样。但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他转身，看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
"你们，还记忆中三万年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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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身影沉默。
陈星河继续道："三万年前，你们死的时候，想的是甚么？"
一人老者忽然开口。
"想……活着。"
陈星河点头。
"对，想活着。不是想报仇，不是想杀人，只是想活着。"
他注视着老者。
"现在呢？"
老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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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走近他。
"现在你们活着了。虽然是执念，但也是活着。那你们想干甚么？"
老者注视着他，眼中满是迷茫。
"我……不知道。"
陈星河笑了。
"不知道就对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回身，注视着无心。
"他们不知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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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沉默。
陈星河注视着他。
"无心，你是我的心魔，但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你明白我最想要的是甚么吗？"
无心没有说话。
陈星河自问自答。
"最想要的，是每个人都能好好活着。"
他注视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
"他们也是人。三万年前是，三万年后，还是。"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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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
"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
他轻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带你们回去。"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注视着他，眼中满是迷茫。
但渐渐地，迷茫变成了平静。
他们一个接一人，走向陈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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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光点，融入那团光芒。
无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
最后一人身影化作光点后，陈星河看着无心。
"你呢？"
无心沉默。
陈星河走近他。
"你是我的心魔，但你也是我。三万年后，你会后悔？不，我不会后悔。"
他注视着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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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明白，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愿意做的。"
无心注视着他。
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陈星河。"
"嗯？"
"你赢了。"
他化作一道光芒，融入陈星河胸口。
陈星河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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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很暖。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整了。
柳鸢走过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事吧？"
陈星河睁开眼，摇头。
"没事。"
阿璃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那些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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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低头注视着她。
"走了。"
"去哪了？"
陈星河想了想。
"回家去了。"
阿璃点点头，又跑去玩了。
阿墟走过来。
"无心……没了？"
陈星河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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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还在。"
他指着自己胸膛。
"在这个地方。"
阿墟看着他。
"不怕他再出来？"
陈星河笑了。
"不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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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着上方的黑暗。
"他是我的一部分。我只要不后悔，他就不会出来。"
阿墟点头。
"那就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四人转身，向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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