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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63章:嘴馋花不开

一笑香街 · 爱腊迭里失

仁厚的眼睛是笑盈盈的,他的笑,常常笑得和孩子似的。

梅仁厚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梅大善人。自打那年一场血腥的屠杀和镇压之后,青龙山一带再也没有成气候的土匪了。
他成了这一带的孩子最敬爱的爷爷伯伯了。
趁那孩子往上空一看,就举起手去把那孩子的帽给取下来了,有的时候放在长衫的下边,有的时候放在袖口里头。他说:"麻雀叨走了你的帽啦。"
梅仁厚身体很健康,手里喜欢拿着个手仗。嘴上则不住地抽着旱烟管,遇到了小孩子,每每喜欢开个玩笑,说:"你看上空飞个麻雀。"
梅仁厚常常这样做,也总是把帽放在同一的地方,总是放在袖口和衣襟下。
孩子们都明白了他的这一手了,并不以为奇,就抱住他的大腿,向他要帽子,摸着他的袖管,撕着他的衣襟,一贯到找出帽子来为止。
那些搜索他的孩子没有一次不是在他衣襟下把帽子拿出来的,好像他和孩子们约定了似的:"我就放在这块,你来找吧!"
这样的不知做过了多少次,就像老太太永久讲着:"上山打老虎"这一个故事给孩子们听似的,哪怕是早已听过了五百遍,也还是在那里回回拍手,回回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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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梅仁厚这样做一次的时候,他和孩子们都一齐地笑得不得了。好象这戏还像第一次演似的。
别人看了梅仁厚这样做,也有笑的,可不是笑他的手法好,而是笑他天天使用一种方法抓掉了孩子的帽子,这未免可笑。
梅仁厚不怎样管事了,一切家务都由梅夫人管理。他只是自由自在地一天闲着;幸好梅玉章长大了,不然他该多寂寞。
他会走了,会跑了。走不动的时候,梅仁厚就抱着他;走动了,就拉着他。一天到晚,门里门外,寸步不离,而梅仁厚多半是在花园里,因此孩子们也在后园里。
人和天地在一起,天地是多么大,多么远,用手摸不到天空。而土地面上所长的又是那么繁华,一眼看上去,是看不完的,只觉得眼下鲜绿的一片。
梅玉章和吴永昌一到花园里,就没有对象地奔了出去,似乎是看准了甚么而奔去了似的,似乎有甚么在那儿等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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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是什么目的也没有,只觉着这园子里边无论甚么东西都是活的,好像腿也非跳不可了。
若不是把全身的力气跳尽了,梅仁厚怕他们累了想招呼住,那是不可能的,反而他们越招呼,越不听活。
等到他们实在跑不动了,才坐定来休息,那休息也是很快的,也只不过随便在秧子上摘下一个黄瓜来,吃了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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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好了又是跑。
那棵樱桃树,明是没有结樱桃,就偏跑到树上去找樱桃。李子树是半死的样子了,本不结李子的,就偏去找李子。同时在找,还同时大声的喊,在问着:"樱桃树何故不结樱桃?"
梅仁厚老远的回答着:"因没有开花,就不结樱桃。"
再问:"何故樱桃树不开花?"
梅仁厚说:"因你嘴馋,它就不开花。"
大家立刻就笑了。况且是笑了半天的工夫才能够止住,不知哪里来了那许多的高兴。把花园一时都让搅乱了,他们笑的嗓音不知有多大,自己都感到震耳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园中有一棵玫瑰。一到五月就开花的。一直开到六月。花朵和酱油碟那么大。开得很茂盛,满树都是,因为花香,招来了很多的蜜蜂,嗡嗡地在玫瑰树那儿闹着。
别的一切都玩厌了的时候,吴永昌就想起来去摘玫瑰花,摘了一大堆把草帽脱下来用帽兜子盛着。在摘那花的时候,有两种恐惧,一种是怕蜜蜂的勾刺人,另一种是怕玫瑰的刺刺手。好不容易摘了一大堆,摘完了可又不明白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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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仁厚蹲在地上拔草,孩子们就给他戴花。梅仁厚只知道是在捉弄他的帽子,而不知道到底是在干甚么。
吴永昌把他的草帽给他插了一圈的花,红通通的二三十朵。一边插着同时笑,当他听到梅仁厚说:"今年春天雨水大,咱们这棵玫瑰开得这么香。二里路也怕闻得到的。"
大家笑得哆嗦起来,几乎没有支持的能力再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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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完了,梅仁厚还是安然的不晓得。他还照样地拔着垅上的草。孩子们跑得很远的站着,不敢往那边看,一看就想笑。因此借机进屋去找一点吃的来,还没有等大家回到园中,梅仁厚也进屋来了。
那满头红通通的花朵,一进来梅夫人就看见了。她看见甚么也没说,就大笑了起来。孩子们笑得最厉害,在地面上打着滚笑。
梅仁厚把帽子摘下来一看,原来那玫瑰的香并不是因今年春天雨水大的缘故,而是那花就顶在他的头上。
他把帽子摆在,笑了十多分钟还停不住,过一会一想起来,又笑了。
梅仁厚刚有点忘记了,梅玉章就在旁边提着说:"爸爸……今年春天雨水大呀……"
一提起,梅仁厚的笑就来了。因此孩子们又在地上打起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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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梅仁厚,梅玉章,吴永昌混在花园里,一样也不可缺少的了。
除非刮了风,下了雨,梅仁厚就在书房里写字。写得不怎样,但他乐此不疲。
在孩子们却是甚是寂寞的了。没有去处,没有玩的,觉着这一天不知有多少日子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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