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六贼非贼磨禅心，道尊一剑斩魔根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李长安的身影隐于流云之间，如同一抹与天地相融的青色，凡人肉眼，乃至寻常神祇的神念，都无法窥其分毫。
他的目光平静地垂落，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下方那条蜿蜒的古道上。
一匹白马，一位僧人，一个牵着缰绳的毛脸行者。
这便是西行之始。
那金箍，如今已非束缚之器，反倒成了淬炼心猿的无上宝炉。每一次唐僧无意识的善念或是不经意的嗔念，引动咒语，对孙悟空而言，都将是一次刮骨洗髓般的锤炼。
佛门自以为落下了一枚绝妙的闲棋，却不知早已被李长安釜底抽薪，将这棋子的用途，彻彻底底地改换了天地。
"劫数，也该到了。"
李长安轻声自语，视线投向前方一处险峻的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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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六道混浊不堪的俗世气运此刻正汇聚，凶煞之气，冲天而起。
……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
玄奘骑在立马，身心俱疲，但注视着身旁步履轻健，甚至还有闲心摘个野果尝尝的孙悟空，他心中那份因金箍咒而起的愧疚与茫然，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此物徒弟，他看不透。
就在此时，山林间一声唿哨，六条壮汉手持明晃晃的刀枪，从两侧密林中一跃而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眼露贪婪之光，高声喝道："呔！那和尚，留下马匹行囊，我等便饶你性命！"
其余五人亦是面目凶恶，言语粗鄙，将师徒二人团团围住。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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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上，李长安看着那六人，口中淡淡念出了他们的根脚。
此六人，非妖非魔，乃是凡人六识所化之贼，是为玄奘踏上修行路的第一道心劫。
果不其然，玄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乃是温室中的高僧，讲经论法天下无双，可面对这最原始的暴力，却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竟一人不稳，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瘫坐在地，口中只剩下这句无意识的呢喃。
"师父，莫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悟空的嗓音平静而有力，他将玄奘扶起，轻轻轻拍他身上的尘土，动作不见半分急躁。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六个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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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妄金瞳之中，这六人身上的因果线清晰可见，上系高堂父母，下连尘世种种，并无半分妖气，只是被心中欲念支配的可怜人罢了。
若是五百年前，他早已一棒挥出，将这六个不开眼的家伙打成肉泥。
但现在，他只是将金箍棒从耳中取出，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而后，对着脚下的土地，轻微地一顿。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咚"。
仿佛不是铁棒砸地，而是一座太古神山，轻轻地落在了这片土地上。
那六名劫匪手中的刀枪，在这股力气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瞬间被卷上半空，而后"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下一刻，以金箍棒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整座山林都为之震颤。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化作狂风，拔地而起，卷着飞沙走石，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龙卷。
六人被这神仙手段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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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爷爷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
孙悟空注视着他们，眼神淡漠。
"尔等父母尚在，不思供养，反在此处行凶作恶，枉为人子。速速离去，若有下次，休怪我这棒子，不认得你们的头颅！"
嗓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源自神魂的威严，让六贼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入了山林深处，再不敢回头。
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玄奘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注视着满地狼藉与远去的劫匪，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板起了脸，对着孙悟空，开始了说教。
"悟空，你……你怎能如此？"
"虽未伤其性命，但你亦是动了嗔念，以雷霆手段惊吓于人，此非我佛门弟子慈悲为怀之所为。我等出家人，当以理服人，以善渡化……"
他絮絮叨叨，引经据典，将自己所学的一套理论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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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因孙悟空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抓耳挠腮，更没有暴跳如雷。
那猴王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用一双清澈而深邃的金色眼眸注视着他。
只有一片历经五百年孤寂沉淀下来的、如星空般浩瀚的平静。
那眼神里，没有不耐，没有盛怒，也没有委屈。
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固执而天真的孩童。
玄奘后面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觉着，自己满腹的经纶，在这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双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暗中随行护佑的五方揭谛、四值功曹等神祇，此刻也是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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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猴子……怎么和佛祖剧本上写的不一样？
说好的桀骜不驯呢？说好的野性难驯呢？怎样变得比得道高僧还要沉得住气？
云端之上，李长安见此情景，嘴角牵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心猿已定，禅心初动。
这第一难，算是过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正欲收回目光，神色却忽然微微一动，转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处远离官道的偏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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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方才，他感觉到一股万分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怨气，如同一缕黑烟，从那边升起，又迅速湮灭。
这股气机，不属于西行劫难的任何一环。
它充满了混乱、绝望与死寂，是真正的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李长安的身影自云端消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那山谷的入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寒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谷中本应有一个村落，但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整个村子都被一层稀薄的黑雾笼罩，生机断绝。
在村落中央的祭坛上，盘踞着一头形如枯木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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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根须如同扭曲的血管，深沉地扎入土地，也扎入了数十具早已干瘪的村民尸体之中，正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土地最后的一丝灵韵与生机。
那魔物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徐徐抬起头，露出一张由无数枯枝纠缠而成的、酷似人脸的面孔。
"又来一个……好久没有尝过……修行者的味道了……"
它发出干涩而邪异的哄笑，一股污秽的神念扫向李长安。
"佛门的那群秃驴，只顾着他们那场西行的大戏，却不知这戏台之下，早已烂到了根里……你这小道士，来得正好，便做我今日的点心吧！"
话音未落，数十条漆黑的根须破土而出，如毒蛇般刺向李长安。
李长安注视着它，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根须。
他只是伸出右手，将左手中握着的拂尘，轻微地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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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三千丝，根根洁白如雪。
他信手从拂尘上，摘下了一根。
一根普普通通的马尾白丝。
对着白丝，他轻微地吹了一口气。
"斩。"
一人字，言出法随。
那根柔软的白丝，在离开他指尖的刹那，陡然绽放出亿万道剑光。
那光，不耀眼，不炽热，却蕴含着一种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最本源的锋锐。
那是道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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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一闪而逝，快到仿佛从未出现过。
所有袭来的根须，都在半空中凝固，而后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微小的齑粉，飘散于风中。
那枯木魔物容颜上的贪婪与狰狞，也永远地定格了。
它的魔躯之上，从头到脚，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白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下一刻，它的整个身体，连同深扎地下的庞大根系，都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飞灰，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一击之下，魔物，连同笼罩村庄的黑雾，尽数烟消云散。
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李长安收回目光，目光投向西方的天际，眼神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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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门导演的西游大戏，吸引了三界所有的目光。
可在这场大戏的帷幕之外，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真正的黑暗，似乎正在悄然滋生。
魑魅魍魉横行，那些个神仙的坐骑童子祸乱人间。
一想到这般，李长安就不由得感叹一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西游劫起，人间苦难。"
这还真是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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