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5章 默默守候，病中痴念
林薇薇的生日宴直到深夜才彻底散去。
佣人收拾着满桌狼藉，水晶灯一盏盏熄灭，偌大的客厅转瞬间陷入沉寂，只剩下走廊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空旷的空间。苏念僵在角落整整三个小时，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直到最后一声车门关闭的声响消失在夜色里，她才徐徐松了口气，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心口的钝痛还在持续蔓延，那句"你这辈子，都不配"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沉地扎在她的五脏六腑，些许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动脚步，想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偏僻的客房。每走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在叫嚣，日间强撑着的镇定与倔强，在夜深人静的此刻，尽数崩塌。
回到室内，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窗外的月光冷清地洒进来，落在她苍白憔悴的容颜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她蜷缩在单薄的小床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日间陆则衍对林薇薇的温柔体贴，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轻柔擦拭水渍的手指，他递暖手宝时的耐心，他嘴角难得的宠溺笑意，还有他目光投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原来，在他眼里，她连林薇薇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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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六岁初见他时的惊鸿一瞥，到如今二十二岁死心塌地的守候，她把整个青春，所有的温柔与痴心，全都给了他。她不计较他的冷漠，不畏惧他的刻薄，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做一人连佣人都可以随意轻视的养女。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狠的践踏，一次比一次更痛的羞辱。
睡意全无，苏念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后半夜，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紧接着，浑身开始发烫。
她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脸色惨白。
是高烧复发了。
三天前那场没好彻底的发烧，因为今晚长时间的站立、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卷土重来，况且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她浑身滚烫，却又控制不住地发冷，牙齿微微打颤，四肢酸软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室内里没有水，没有药，更没有一人人会关心她此刻的生死。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柜子里翻找退烧药，可刚一用力，眼下就阵阵发黑，整个人重重跌回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家别墅这么大，佣人这么多，可没有一人人，会在意角落里一个不受宠的养女，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难受得快要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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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咬着干裂的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倘若被陆则衍明白她又生病了，他只会觉着她麻烦，觉着她又在装可怜博同情，说不定，会真的把她赶出陆家。
赶出陆家……
这四个字，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意识渐渐模糊，高烧将她拖入混沌的深渊。迷迷糊糊间，她眼前浮现的，全是陆则衍的样子。
她可以疼，能苦，可以被他虐得遍体鳞伤，可她不能离开他。只要能待在有他的地方，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她也能撑下去。
是十八岁那年，她被苏家亲戚欺负，他恰巧路过，冷冷丢下一句"我的人，你也敢动"，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是她十八岁生日，怯生生递给他一块自己烤的蛋糕，他虽满脸不耐，却还是收下了的模样；是无数个半夜，她站在楼下等他回家，哪怕只注意到他的车驶过，也能开心一整晚的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些少得可怜的、连温暖都算不上的碎片，成了她在这场无望爱恋里，唯一的支撑。
病中的痴念，来得格外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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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嗓音轻得像梦呓："则衍……陆则衍……"
我不疼，我一点都不疼……只要你别赶我走，只要我还能留在你身边，你怎样虐我，我都能接受。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在她滚烫的意识里，反复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挺拔的黑影，借着窗外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昏睡的人，脚步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是陆则衍。
送走林薇薇后，他没有回自己的主卧，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苏念的房间大门处。
黑暗中，他清晰地看见女孩蜷缩在小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她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呢喃，反复念着的，正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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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衍的心，猛地一揪。
他举起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额头，就被那烫人的温度惊得猛地收回。
高烧。
她又发烧了。
日间在宴会上，他就看出她脸色不对，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用最刻薄的话将她逼到绝境。他以为她会好好照顾自己，却没想到，她会病得这么严重。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眼底的寒冰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慌乱。
他回身，轻手轻脚地步出房间，几分钟后，再次赶了回来时，手里多了退烧药、温水，还有一条冰凉的毛巾。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地照顾一人人。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动作笨拙却轻柔地将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每一人动作，都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注视着她难受蹙起的眉头，指尖微微颤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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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他压低声音，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与脆弱，"你怎样就这么傻……"
傻到被他一次次伤害，却还不肯转身离去；傻到明明生病难受，却还要硬撑；傻到明明能拥有更好的人，却偏偏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亲密的触碰，让他浑身紧绷，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捡起水杯，想喂她吃药，可苏念昏昏沉沉，根本无法配合。陆则衍迟疑瞬间，将药片放进自己嘴里含化，再就着温水，低头，一点点渡进她的嘴里。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注视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再度翻涌。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他不是真的觉得她不配，他不是不爱她。
可他不能。
商场上的对手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父辈尘封的恩怨随时可能激发，那些暗藏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最在意的人。他越是表现出在乎，苏念就越是危险。
唯有推开她，唯有厌恶她，唯有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她弃如敝履，她才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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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衍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他一遍遍为她更换额头上的毛巾，一遍遍确认她的体温，守着她昏睡的模样，守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天快亮时，苏念的体温总算渐渐退了下去，眉头也缓缓舒展，呼吸变得平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陆则衍才松了口气，眼底布满血丝。他最后深沉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眼神复杂而眷恋，带着无尽的隐忍与不舍，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苏念的脸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徐徐睁开双目，高烧退去，身体依旧虚弱，却舒服了众多。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和药片，一脸茫然。
是佣人进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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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不明白，昨夜在她病中痴念、辗转难眠时，彼她爱入骨髓、也虐她入骨的男人，曾默默守了她一整夜。
她更不明白，他所有的冷漠与残忍背后，藏着的是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深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烧得糊涂时，自己摸到了药，自己喝了水。
苏念轻微地笑了笑，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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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就算他不爱她，就算他一贯虐她，只要她还能守着他，就够了。
她缓慢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像往常一样，准备下楼，做那个默默无闻、任他践踏的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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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廊尽头，陆则衍注视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再次紧紧攥起。
这场以爱为名的伤害，这场以保护为借口的虐恋，还在继续。
他只希望，他的小姑娘，能撑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等到风雨过去，他定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弥补她所受的所有委屈与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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