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秦睿就像脚底抹油似的, 头也不回跑回了教室，该是等着为他"打工"的同学帮他带饭。
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毫无委婉可言。
现在的情况很窘迫, 因被嫌弃的人刚好是全校最受欢迎的林双徊。
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会好奇不已。但原泊逐刚好不是任何人，他并不想探究秦睿的态度，以及那句话更深的含义。
原泊逐只是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此物点去食堂, 需要排队多久。
早已错过了第一批，现在去, 正好是高峰期。
原泊逐再抬头的时候, 发现林双徊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奇怪。
这个人总是在不需要冷静的时候伪装冷静，又在可以冷静的时候显出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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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现在。
被秦睿当面甩了脸, 不生气, 不追问，不去怪责秦睿这种无礼的姿态。
反而自己抓着衣角, 一言不发地靠在扶手旁。
就像等着谁审问。
原泊逐下了台阶，在路过林双徊的时候, 语气平平地说："走了。"
然后继续下楼。
身后的人好像愣了好一会儿。
或许是惊讶于原泊逐的淡定，或许是庆幸原泊逐足够冷漠，连这种事情也不好奇不打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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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泊逐快要走到下一层楼以前，林双徊快步追了上来。
他原本挨着原泊逐很近, 但好像联想到之前被原泊逐躲开的样子, 所以又悄悄挪开点, 与他始终保持着一人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有想吃的吗？平时的口味怎么样, 辣的和甜的都吃吗？"林双徊歪着个脑袋看原泊逐，
"我知道一家味道甚是好的私房菜，厨师水平很高，什么地方的菜都能做，他们家的甜品也超级好吃，离学校三公里，打车过去转瞬间。"
"简单吃。"原泊逐说。
林双徊试图劝说："学校大门处的店都很小，菜品少，地方又挤，我想带你去吃一顿很正式的午餐，这样才能算表达感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
林双徊似乎早已明白了和原泊逐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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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人即便看起来很冷酷的样子，实际上只要你是在同他说话，他都会认真听。
紧接着认真地拒绝你。
一点都不会玩那种虚情假意的客套。
林双徊笑起来，仿佛早已重新恢复了活力："好吧好吧，我猜到你会拒绝了，所以我有个备选方案。学校后街新开了一家音乐餐厅，虽然比较小，但他们家菜品都很有特色，环境好人又少，况且咖啡做的不错。我们就去那边吧。"
原泊逐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觉得我很聪明，考虑周全。"林双徊眯着眼笑。
刚才在台阶上那副因过度惶恐而显得僵滞的模样，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现在的林双徊从头到尾，包括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一如印象中一样轻松从容。
他总是很容易就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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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原泊逐实话实说。
林双徊没有带他去那种让他感到麻烦的地方，算是聪明的做法。
但原泊逐并不期待这顿午餐。
就像接受那杯咖啡一样，只是为了让林双徊把"答谢"的这个理由用尽。
"原泊逐。"林双徊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但还不等原泊逐看他，又自己愁眉苦脸地捂住嘴，小声说，"这样叫感觉好凶啊！"
原泊逐沉默。他不懂林双徊在搞什么。
"小逐哥？"林双徊试探性地这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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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原泊逐一人冷漠而无语的眼神。
"我那天在咖啡馆，听见彼男生这样叫你。我觉得很可爱。"林双徊缩着脖子，作出害怕原泊逐生气的样子，说，"不可以这样叫吗？"
"叫名字就好。"
"但是听起来很生疏啊。"
"还好。"
"或者，叫阿逐呢？"
原泊逐蹙了眉，他正待开口拒绝，就听见林双徊急忙道："不能叫这个是不是？你表情一下就变了，这个是不是属于专用称呼……难道是家里人叫的？"
倒是也不用，这么聪明。
"可恶啊，那要叫甚么好呢，一直叫原同学原同学的也觉着不好。你可以给我一人参考吗？你把我不能叫的称呼先帮我排除掉吧，好不好啊，原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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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理所应当的不想理他。
被无视了，林双徊就纠结起来，像是遇到什么大麻烦，在走完最后一人台阶之后，整个人都蔫儿了。
原泊逐余光瞥见林双徊垂头丧气的样子，默了会儿，说："随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好的！"
林双徊振作起来的迅捷不超过0.5秒，"……阿逐，小逐哥，都很可爱啊。那当天先叫阿逐，次日就叫小逐哥，好耶。"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原泊逐觉着他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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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怎么可能因一个称呼而垂头丧气。
-
餐厅的确如林双徊所说，小而精致，因为消费比学校门口其他小店高，因而来的人就少了很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们坐在靠窗的角落，一排书架刚好挡住进门的视野，显得隐蔽沉寂。
林双徊没有问他想吃什么，而是问原泊逐有什么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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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说没有，林双徊就按照他上网查到的攻略，推荐了几道菜，一个个的把名字、口味甚至做法都说给原泊逐。
"刚才那几样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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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没有说不可以的理由，因林双徊选的都是不容易出错的菜。
得到原泊逐的认可后，他就开开心心点单了。
等餐的时间里，林双徊开始试图和原泊逐聊天。都不是闲聊，每一句都在打听原泊逐的事情。
"阿逐，你有多高？"
"阿逐，你双目多少度？"
"你喜欢用手表看时间啊。"
"平时会玩游戏吗？"
原泊逐偶尔开口，偶尔只是点头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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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立刻就会乖乖闭嘴，切换话题，再顺便给他倒杯水。
只有问到他不希望回答的问题时，才会沉默地看一眼林双徊。
原泊逐依旧不理解，林双徊对自己的这股过度热情从何而来。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动。
一行阡城高中的学生走了进来。
能来这里吃饭的学生估计都是享受生活那一卦，既不怕花时间，也不怕花财物。
原泊逐并没有去注意，但林双徊的脸色似乎变了变。
在有限的几秒钟里，原泊逐猜测林双徊此刻正天人交战：是躲，还是不躲。
然后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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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一行人走了过来，刚注意到校服就认出了林双徊。
"啊！瞧我看到了谁！"
"林双徊，你太过分了，知道这个地方开了新店都不跟我们说，还背着我们来吃——"
"徊儿！呜呜呜，你抛弃了我们，竟然跟新欢来新餐厅吃饭！你果然喜新厌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热闹忽然将他们团团围住。
林双徊只能笑着起身，和他们插科打诨，同一时间把人往旁边赶。
"何故不能坐一起啊？"于阳恩挠头，紧接着被林双徊一把按在了另一人座位上。
韩斑斓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主动坐定："陛下纳了新欢，我们就被打入冷宫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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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招呼服务员来点单。
另一人同学叫许知泷，偶尔会和他们一起吃饭，这会儿也抨击林双徊："一放学就跑得飞快，我还以为你和妹子约会，搞半天是交了新朋友，太让人寒心了！"
林双徊注视着这数个人，也不安慰他们，更不解释，只说："我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乖乖在这个地方坐着吃，吃完就走。"
说着，他笑着眯起眼，道："谁要是敢来打扰我，接下来一周都别想抄我作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靠！这么狠！"
"嘤……"
"知道了明白了，你快去忙你的大事。"
原泊逐徐徐靠在沙发背，视线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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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落在玻璃餐桌上，旁边是刚刚锁屏放好的移动电话。
消息通知栏里有一条热门新闻推送，标题甚是显眼：
【城南唐果酒吧惊险超自然现象？！火光竟成球形燃烧，在人群密集地点紧紧追咬某男子，尸体当场化为灰烬！究竟是谣言亦或有不为人知的真相，阡城实事为您跟踪报道……】
原泊逐的指尖轻微地抬起，仿佛无意识般毫无节奏地点了两下。
两分钟后，林双徊赶了回来，餐也端了过来。
林双徊坐定后，悄悄看了原泊逐一眼，忽然说："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刚一问出来，他自己也觉着奇怪。
他是怎样从原泊逐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不开心的呢？
不明白，只是有这种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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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静静看了林双徊一眼，最后只道："没有。"
"是我太敏感了，哈哈。我们吃饭吧。"
"嗯。"
林双徊的习惯很好，吃饭的时候就不再一直说话，让原泊逐得以在沉寂中结束这一顿饭。
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来自另一桌打探的目光几乎没有断过。
原泊逐没有因餐厅的环境好，音乐优雅，食物美味，就拖延他的午饭时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就餐速度，吃完后，摆在餐具，用纸巾擦拭唇角的短暂时间里，他做出了下定决心。
原泊逐霍然起身了身，道："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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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林双徊忽然咬到了舌头。
艰难吞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开口问："怎样了？你要去洗手吗？"
原泊逐本来就高，和林双徊一站一坐，就显得更加居高临下，他的语气仍然听不出情绪，解释说："你的感谢我早已接受了。"
"啊？"林双徊很不想承认，只是他在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原泊逐的意思。
你要感谢我，我接受。
现在饭吃完了，这件事就算结束。
一种两清了的感觉。
林双徊放下手里的东西，也站了起来，双目眨了眨，快速想着怎样接话："……那你，你也能等我吃完，我们一起回去。"
原泊逐说："你的朋友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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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林双徊就下意识看向了韩斑斓那一桌，三个人果不其然伸长了脖子在望这边。发现林双徊在看他们，还使劲挥挥手打招呼。
原泊逐敛了眉，准备转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
但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角——林双徊惯用的一人动作，不明白是下意识，又或者只是方便他挽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泊逐顿了顿。
"我们也是朋友，你也可以等我啊。"林双徊说完，一点不给原泊逐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就道，
"哦对了，忘了，你不喜欢被人关注是不是？我去跟他们讲，让他们不许看了。"
林双徊亡羊补牢地打算过去，被被原泊逐按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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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
"嗯嗯，你说？"
原泊逐绝大多数时候礼貌待人，前提是，这种礼貌不会引起后续的麻烦。
与林双徊不同，礼貌和风度不是原泊逐追求的东西。
现在，他不用讲这个礼貌。
他也不用在林双徊面前保持太好的形象。
原泊逐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轻：
"我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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