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电波
长沙，江畔。
春四将新鲜的鱼汤炖好，配上一大块白馍，几块拌了野菜的蚌肉，她将这些都放进挎篮里，轻巧地跳下船，迈入一人芦苇格外茂密的地方。
芦苇丛里有个脏兮兮的小孩，他趴在地上，戴着有他半个脑袋大的耳机，认真且用心地拿炭笔在一沓白纸上画着点线。
他的面前放着一套接收无线电的装置，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借着江水的动静隐藏着嘟嘟的声响。
"春申。"春四小声喊着弟弟的名字，走到他的旁边。
公认是"傻子"的小孩没有理她，眼里满是认真，黑黝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纸。
春四也不喊他，而是站在他身侧等。肆意的江风吹动芦苇丛，簌簌的芦花落到他们的发间，像是纯白的雪。
过了许久，春申摘下耳罩，举着字迹密密麻麻的白纸到姐姐面前，他说："给沈哥哥。"
春四表情严肃了下来，问："是有听到很重要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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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意，杀人。"春申的语气慢吞吞的，却不再蒙昧，那双眼中点着光，"坏蛋想动手。"
他骤然冒出了一句日语，正是前些日子沈先生教给他的几句关键词中的一句。
春四惊了一瞬，手中的白纸顿时有千斤重，她左右看没人，连忙弓下腰，将白纸叠起放在贴身地方。
她低声道："你先在这吃饭，姐姐去找沈先生。"
春申的目光再度落在机器上，专注地点点头。
春四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帮他把饭打开，这才急匆匆步出芦苇荡。
她的心头怀着一团火，只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
不仅是有对"总算有收获"的喜悦，更多的是对自家弟弟终于找到赛道、不再一无是处的欣慰。
倘若以后春申能靠自己吃上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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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倒是沈先生，那么神仙般的人物，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春申，实在是令他们一家受宠若惊，连千恩万谢都不足以描述这心情了。
春四左拐右拐，先回自家船上乔装一番，戴上头巾，装作久病咳嗽的样子，去了沈先生的医馆。
这块地方已经被草药浸染入骨，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在船上飘了许久的春四，还是闻得见，里头掺了点血味进去。
难道是有什么重病之人？
春四悄悄推开门，却没注意到病人，只注意到他们清冷俊秀的沈先生，此刻正冷着脸将一人少年猛摔在地面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嘭！"得一声，骨头仿佛都硌着了地板，听得春四牙齿发酸。
却见沈先生冷冰冰地道："顾上不顾下，重心不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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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躺着不动，在青年接近时才猛地弹起，手作鹰爪状，朝沈先生那双招子探去——
这招式狠辣，显然是朝着废人的方向去的。
春四注视着又"嘶"了声，这才发现此物少年是那天晚上来找事的小泼皮。
沈先生跟他不是师生关系吗？这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这样打！
"轰！"又是一声巨响，陈皮飞了出去，倒撞在桌子上。
"身高不占优的情况下，留下腹部的空档，生怕别人打不死你？"
"再来！"
嘲讽我矮是吧！陈皮抹了一把鼻血，换了个方向扑上去。
然后，他毫不意外地又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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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啪！"
"噼里啪啦！"
"咯咯哒！"这是准备送老母鸡当谢礼的病人，注意到这血腥的一幕弃鸡而逃的声音。
春四在门口看了许久，见两人对招的时间逐渐加长，嘴微微张大。
很显然，青年是在给陈皮喂招，而被毒打了许久、让人觉着下一秒就会吐血死掉的少年，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上次还躲只不过迎接的招式，这次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甚至能反手出上一招。
他的双目里满是血丝，身形狼狈，浑身透露着一种近乎兽类的野蛮癫狂。
见沈鹤钊动作放慢，接连破了几招的陈皮咧嘴露出了个嘲讽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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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了。"他道，"你很讨厌被人近身，为此选择更耗费力气的打法。"
青年徐徐吐出口气，在陈皮进攻的瞬间，以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的迅捷猛地一个鞭腿。
"咚"得一声，陈皮险些变成真的压扁的橘子皮。
青年踩在他的背上，抬脚猛力下压，表情冷漠地道："我也发现了。"
陈皮"哇"得吐了一口血出来，他正迅速想着自己这招的破绽在哪——
就听沈鹤钊道："你咧着嘴一脸血笑的样子，丑的我看不下去。"
"本来还想陪你玩一会，但还是算了。"
陈皮上口血还没吐完，就被这句话气得头脑发黑。
短短两句句话，既轻蔑地表示"你抓住我弱点"此物事实是不存在的；又证明之前沈鹤钊单纯在放水耍人玩；还杀人诛心嘲讽了陈皮的颜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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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tm——"
"春四姑娘。"这下沈鹤钊是压根没理他了。
……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沈淮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温和了几分，对着大门处不知站了多久的少女道，"是有甚么事情吗？"
春四还有点恍恍惚惚："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用在意这个人，我跟他闹着玩。"话说着，沈淮又是一脚，把试图起身的陈皮给摁了回去。
他依旧是一副瘦削文弱的体态，忽略脚下那一坨生物，倒也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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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容颜上还沾着适才揍人溅到的血，显得极为反差。
春四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下意识道："沈先生，我不急的，你们先打，不，玩得愉快……"
这话说的怯怯，让沈淮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的外在形象，原本压着陈皮的脚，也松了些力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皮也下别过脸去，新仇旧恨加被人注意到后的自尊心受挫——他此刻气急败坏极了。
此刻正这短促的僵持中，那只被主人半路抛下咯咯哒的老母鸡在院子里悠闲踱步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它脖子一前一前地试探，哒哒走过陈皮的面前，扑扇着翅膀跳过他被反折压在地上的手。
悄无声息的，陈皮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热，黏糊的触觉瞬间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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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霎时间，他脑海中的弦彻底绷断了。
"沈鹤钊!!!"
陈皮猛地掀起身，失去理智地再度发起冲锋。
条件反射跳起，顺手捞了一把老母鸡的沈淮:"——!"
干啥呀!这鸡又不是他喊来的!
噗，不能笑，还有外人在。
不能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哈!"在屋顶上不知看戏看了多久的黑瞎子笑得超级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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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着沈淮的那份都一起笑了。
沈淮边躲边想——
点击敲赛博木鱼，功德从陈皮自己那扣，+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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