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周泽安的阴招
六月十八日。
林轩的经脉禁令解除了。
军医沈长明亲自做的最后一次检测。探测仪的屏幕从密密麻麻的红点，变成稀疏的淡橙色光斑，再变成偶尔闪过的几点黄。
"七十二小时，你没违规。"沈长明收起探测仪，语气依然像在陈述一桩不太可信的事实，"比预计恢复得快。"
林轩从医疗床上坐起来。
他的右臂固定护缚换成了薄款，只限制剧烈扭转，不妨碍日常活动。左颈的割伤已经结痂，虎口的血痂在昨晚洗澡时脱落，露出新生皮肉浅淡的粉色。
他活动了一下五指。
握拳。
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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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握拳。
关节没有刺痛。
经脉没有阻滞感。
"能运功了。"沈长明说，"三成以下，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七天后逐步增加。"
他顿了顿。
"倘若你还想在年底前活着突破四品巅峰的话。"
林轩点头。
他把这句话收进心里，没有反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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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林轩从未有过的在三天后走进生命维持舱区。
舱门是开着的。
淡绿色的修复液早已排空，舱体内部此刻正进行高温灭菌循环。护士说苏沁落前一天傍晚就转出来了——意识测试通过，生命体征稳定，转入高级疗养区继续观察。
林轩站在空舱前。
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三天他每天来，隔着三寸玻璃，注视着她悬浮在淡绿色的光里。
现在舱里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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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消毒水的气味。
他站了三秒。
紧接着回身，走向高级疗养区。
——
苏沁落醒着。
她靠坐在升起的床背上，左肩缠着新换的绷带，长发用一根素白的簪子绾起。床头小桌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白粥，勺子横在碗边。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
四目相对。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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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定。
他没有问"感觉怎么样"。
没有问"还疼不疼"。
他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确认那边面还有光。
苏沁落先开口。
"我睡了多久？"
"三天。"林轩说，"加上之前一天，四天。"
苏沁落沉默了几秒。
"双子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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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了。两个都活着。"
"程立新？"
"静默了。"
苏沁落没有再问。
她垂下眼睫，注视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
那只手曾经握剑。
现在连端粥都抖。
"军医说，"她的声音很轻，"可能要两个月。"
林轩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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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三品中期。"她顿了顿，"从头练起。"
林轩注视着她。
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注视着她苍白的指节，注视着她左肩那道重新崩裂又重新缝合的刀疤。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开口：
"我等你。"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沁落没有抬头。
但她把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从被子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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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
很慢。
像怕惊扰甚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放在林轩搁在床沿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轩没有动。
他只是把掌心翻过来，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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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十七分。
林轩走出高级疗养区。
他的个人终端里躺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发件人：楚风。
标题：【紧急·关于苏沁落的调令】
他站在走廊窗边，打开。
【军部武道发展委员会·人事调令（建议稿）】
【发文字号：军武发〔2157〕7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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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事项：关于优化前线军校重伤学员后续发展路径的试点方案】
【涉及人员：苏沁落（学号37-0928），南疆军校三年级学员，三品中期】
【建议措施：鉴于该学员近期在执行高危任务时遭受严重经脉损伤，短期内无法恢复战斗效能，建议将其调离前线军校，转至"京都军区文职培训中心"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康复及职业技能培训。】
【备注：该中心隶属军部人事局，享有全军最优康复资源。学员在训期间保留军籍，培训期满后可根据个人意愿及考核结果留任文职岗位或返回原单位。】
【建议发起人：周振雄】
【建议发起部门：军部武道发展委员会·学员发展处】
【抄送：南疆军校、京都军区人事局、京都军区总医院】
林轩将这份调令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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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确认落款。
第三遍，确认这不是一份早已签发的命令，而是"建议稿"。
是周泽安。
不是周振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振雄不会用这么粗糙、这么急、这么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手段。
这是他彼蠢儿子。
但他用了周振雄的印章，用了军部武道发展委员会的函头，用了"优化重伤学员后续发展"这种冠冕堂皇到恶心的名目。
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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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调令，早已发到萧震案头了。
林轩关掉终端。
他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心里，把周泽安此物名字，从"麻烦"那一栏，移到"定要处理"那一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上午十点四十分。
萧震写字间。
林轩推门进去时，萧震正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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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调令摊在案头，公章鲜红，像一道还没落下的刀。
"看到了？"萧震没有回头。
林轩站在他身后。
"京都军区文职培训中心。"他说，"周家的地盘。"
萧震沉默。
"主管是谁？"
萧震总算转过身。
他独眼里没有盛怒，只有一种见惯风浪的老兵，在最龌龊的招式面前依然保持冷静的克制。
"姓汪。"他说，"汪学军。大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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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雄的老部下。三年前从作战部队转文职。"
林轩没有说话。
他知道萧震把这层关系告诉他意味着甚么。
不是警告。
是确认。
——这不是你多心。这就是针对你和苏沁落的、以权谋私的报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道调令，"林轩说，"能硬顶吗？"
萧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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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稿，不是签发令。"他说，"但建议稿能发到我校案头，说明周振雄那边早已走完大部分流程。"
"如果我硬顶，他们能走正常程序——把建议稿升级为正式调令，加盖军部人事局公章。"
"到时候，就是军令。"
林轩沉默。
萧震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林轩抬起头。
"我不会让她去京都。"他说。
萧震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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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林轩把话说完。
"那边是周家的地盘。"林轩说，"周泽安恨我入骨，周振雄对我印象极差。"
不知过了多久。
"沁落过去，名义上是康复培训，实际上等于人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不会为难她。他们只需要让她在那边待着。"
"待六个月，一年，两年。"
"直到她彻底错过南疆的战场，错过四品前的黄金成长期，错过——"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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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我。"
萧震没有反驳。
因为他明白林轩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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