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千目
碎石被一块块清理干净。
工人们用推车，把那些炸开的石块运走。
断龙石炸开的彼大口子，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一人足够两人并排进入的洞口。
————
周文渊教授站在洞口，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束刺破黑暗，照在甬道深处。
但甚么都看不清。
太深了，光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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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看向赵立。
"赵先生，你们先等等。我让学生们准备一下设备。"
赵立点头。
周文渊的三个学生，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两男一女。
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兴奋。
另一人男的叫王浩，矮些许，壮实一些，硕士生。
男的叫张磊，高个子，戴眼镜，是周文渊的博士生。
女的叫李薇，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干练，也是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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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整理设备。
照明灯、摄像机、对讲机、采样袋、各种工具。
每个人容颜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毕竟，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真正进入一座完整的西周诸侯墓。
赵立站在洞口，注视着那条黑暗的甬道。
他捡起手电筒，往里面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柱徐徐移动。
从地面，到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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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墙壁，到顶部。
忽然。
他的手停住了。
手电的光，停在甬道左侧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些模糊的痕迹。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
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是甚么。
现在，手电的光照上去，那些痕迹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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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甚么装饰图案。
也不是甚么文字。
那是——
眼睛。
密密麻麻。
一只叠着一只。
全都盯着洞口的方向。
赵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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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动手电，照向右侧的墙壁。
同样的。
密密麻麻的眼睛。
一只叠着一只。
全都盯着洞口。
他又照向顶部。
顶部也有。
眼睛！无处不在的双目。
那些双目，不是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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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刀刻的。
每一只，都刻得很深。
线条简洁，但形态逼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有的圆睁。
有的半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有的怒目而视。
有的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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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甚么形态，它们都有一人共同点——
全都盯着洞口的方向。
盯着每一个迈入来的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赵立只觉着后背发凉。
那些双目，仿佛活的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它们在注视着他。
在审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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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审视他。
在——警告他。
"这……"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是什么东西……"
阮谷凑过来。
他往墙壁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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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目镇邪……"他喃喃着。
赵立看向他。
"什么？"
阮谷深吸一口气。
"千目镇邪。一种……极其罕见的墓葬镇压手法。"
他指着那些双目。
"立哥，您明白这代表甚么吗？"
赵立摇头。
阮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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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人们相信，双目有‘镇慑’的力气。《淮南子·精神训》里说：‘耳目者，日月也。’意思是，眼睛像日月一样，能照亮一切，看穿一切。"
他顿了顿。
"而‘千目’，就是‘千只眼睛’。代表着‘无所不见’。《抱朴子》里记载，有一种法术，叫‘千目咒’，可以让人看穿一切虚妄，洞察一切邪祟。"
他指着那些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把这东西刻在墓道里，用意很明显——让这些双目，盯着每一人进入墓室的人。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带着什么心思，都会被这些眼睛看见。"
杨乘清走过来。
他注视着那些眼睛，眉头紧皱，说。
"不仅仅是‘看见’，还有‘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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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谷点头。
"对。老杨说得对。《周礼·春官·司巫》里说：‘掌群巫之政令，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国有大灾，则帅巫而造巫恒。’这里的‘巫恒’，就是‘镇物’。而双目，是最古老的镇物之一。"
他指着那些双目。
"商周时期的甲骨文里，就有关于‘目’作为镇物的记载。祭祀的时候，会在祭品上刻眼睛，用来‘镇压’那些可能来捣乱的邪祟。后来这个习俗，被用到了墓葬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立听得入神。
"因此，这些东西，是为了防止有东西从墓里出来？"
阮谷摇头。
"不。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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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那些双目。
"是为了防止有东西进去。"
赵立一愣。
"进去？什么东西要进去？"
阮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盗墓贼。"
他指着那些双目。
"这是给盗墓贼看的。告诉他们——你们的所作所为，都会被看见。你们的贪念，你们的恶行，都会被这些眼睛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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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但更深一层的意思，是给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看的。"
杨乘清问。
"什么东西是看不见的？"
阮谷说。
"邪祟，一切不好的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指着那些双目。
"这些东西，最怕被‘看见’。因它们本身就是无形的，靠的就是‘隐匿’来害人。一旦被‘看见’，它们的力气就会减弱。因此古人用这千只眼睛，镇住墓道，让那些东西不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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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看着那些双目。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每一只，都刻得那么深。
每一只，都盯着洞口。
"这得刻多久……"他喃喃着。
阮谷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
他注视着那些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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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你注意看——这些双目，不是一次刻成的。"
他指着其中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
"您看这里。这只双目，压在另一只上面。说明是后来补刻的。可能最初刻的，不够‘镇’住什么东西，因此后来又补了众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叹了口气。
"这墓，不简单啊。"
赵立看着那些双目。
这墓里，到底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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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保护？
周文渊走过来。
他看见那些双目，也愣住了。
"这……这是……"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眼睛，双目里满是震撼。
"千目镇邪……我只在文献里见过记载。没联想到，真的存在……"
再联想到刚才阮谷说墓里有东西。
他忍不住联想到了那可怕的古尸将军。
赵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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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我们下一步，该怎样办？"
赵立能看出来，周教授很紧张。
甚至，有些恐惧。
那些双目，把他吓住了。
但随即，周文渊的双目里，又燃起另一种光。
那是，一人学者，面对一座完整西周诸侯墓时，无法抑制的渴望。
他咬了咬牙。
"进。"
他的嗓音，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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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进。"
赵立注视着他。
他明白周教授在想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一人完整的西周诸侯墓。
里面的文物，里面的信息，里面的历史——是无价之宝！
是每一个考古学家，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周文渊回身，目光投向他的三个学生。
"张磊，王浩，李薇。准备好设备，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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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学生，眼睛都亮了。
"好的老师！"
他们手脚麻利，把各种设备背上。
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赵立注视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这墓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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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说那些眼睛不祥？
说可能有未知的东西？
这些话说出来，周教授会听吗？
他的学生会听吗？
不会。
———
之后，赵立自嘲的一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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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有什么，砍了便是。
就算再有个古尸将军，现在的自己也能和他大战300回合。
"周教授。"
周文渊目光投向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先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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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先走一步，探探路？"
周文渊愣了一下。
"你们先进去？"
赵立点头。
"对。万一里面有甚么东西......"
周文渊想了想。
紧接着，他摇头。
"不。我跟你们一起进。"
赵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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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周教授，您……"
周文渊打断他。
"赵先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座墓，我等了一辈子。"
他的嗓音，很平静。
"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宁愿亲眼看见它。"
他注视着周文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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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颔首。
"好。一起进。"
周文渊的三个学生，更是兴奋。
张磊推了推眼镜。
"老师，我们都准备好了！"
王浩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老师，我们年轻，不怕！"
李薇拿着摄像机。
"我都录着呢！这可是历史性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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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看着他们。
暗想：
这些年轻人，根本没意识到，等待他们的可能是甚么。
他们以为，最多有点机关。
几千年过去了，早就没用了。
但赵立明白。
有些东西，几千年也不会失效。
有些东西，越老越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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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么也没说。
说了也没用。
只能自己多留心。
阮谷走到最前面。
他掏出罗盘，望了望。
紧接着，他点点头。
"走吧。"
赵立和杨乘清，跟在他身后。
周文渊和三个学生，跟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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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谷深吸一口气。
迈步，踏入甬道。
手电的光，刺破黑暗。
照在那密密麻麻的眼睛上。
那些眼睛，盯着他们。
盯着每一人迈入来的人。
跫音，在甬道里回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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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一下。
像是心跳。
像是——某种东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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