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人间真好，有你真好
下定决心既下，便不再回头。
陈江将沉甸甸的财物袋分作两份，一份贴身藏好作盘缠，另一份留给赵叔，托他帮忙照看自家的房屋和鸡鸭牛。
剩余的普通仙蚕则是被她尽数分给了在她‘合格妻子修行’过程中所有帮助过她的村中妇人。
云织几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宝贵的云霞仙蚕在灵桑叶吃完后，便统统死掉了。
临行前夜，云织躺在床上，竟有些睡不着。
"陈江。"
她小声叫了一声。
"怎么了？"
陈江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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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下定决心，会不会……有点冲动？"
云织侧过身子，轻声问。
她虽向往自由，但这两年的安稳却也并不讨厌。
重要的是，陈江抛下一切与自己去往未知的远方，那等自己为躲避仙宗追捕转身离去之际，他该怎么办？
"确实有些冲动。"
陈江坦然承认，语气却并不在意，"可人生在世，总是要为了重要的人冲动几回的。尤其是，趁着我现在还年少，趁着我还有冲动的资本。"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江语气温和地打断，"这不算甚么。在分别之前，我们一起出去旅旅游，为我们彼此都留下些许美好的回忆，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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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云织在忧心甚么，可他一年后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哪还管甚么以后。
"……好。"
沉默许久，云织才轻声应了一声。
沉默瞬间，她又问："那我们去哪儿？"
"往南走吧。"陈江早有打算，"听说江南水乡，四季如春，风景与我们这儿大不相同。"
"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两人便已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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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动村里其他人，只与赵叔和老黄牛道了别。
"不管在外面发生了甚么，记忆中赶了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老黄牛则是叹了口气，似乎极不愿意注意到这种情况。
赵叔没再说甚么怪话，只是轻拍陈江的肩上，而后将一大包干粮塞进陈江怀里。
它向前走了几步，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陈江的腿，它的嗓音便直接出现在了陈江的脑海中：
"老实说，我没联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你也是我老黄注视着长大的，我也不能眼睁睁注视着你踏上一条不归路。"
"听我说，你要做好提前和云丫头分别的准备。如果在外面遇上仙宗的人，一定不要管，不管那人在干甚么，旋即远离，然后尽快赶了回来找我。切记，切记。"
陈江不动声色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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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赵叔和老黄牛，陈江和云织正式踏上旅程。
他们踏着晨露，沿着蜿蜒的土路，走向通往镇子、进而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官道。
起初的路程是新鲜而雀跃的。
云织像个好奇宝宝，看甚么都觉得有趣。路边的野花，天边的流云，田里不同的庄稼，甚至官道上南来北往、形色各异的旅人商贾，都能吸引她的目光。
陈江则显得稳重些，他认真规划路线，安排食宿，用他那份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从村民、行商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拼凑出前行的地图。
先是到了更大的县城，搭乘了运货的马车，一路颠簸向南。
云织起初还矜持地用灵力稳住身形，后来索性学着陈江的样子，随着车板摇晃，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咯咯直笑。
"坐车也很有趣呢。"
云织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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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笑着摇头，小心护着她不被颠簸撞到——虽然这好像有点多余。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码头上帆樯如林，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着河水、货物、食物的复杂气味。
陈江找到一艘南下的客船，谈好价财物，带着云织登船。
当船只解缆离岸，缓缓驶向江心时，云织站在船头，河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望着两岸青山渐次后退，望着浩荡江水滚滚东流，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久久没有言语。
陈江站在她身旁，同样静默。
"真好。"
许久，云织才轻声说。
"什么真好？"
陈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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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转过头，朝他绽开一人灿烂又美好的笑容，"人间真好。有你真好。"
陈江也笑了，伸手抓住她微凉的手："路还长着呢。"
……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客船顺流而下，日夜兼程。
白日里，他们或在甲板看风景，或听同船的旅人讲述四方见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船家是个健谈的老者，知晓许多沿河城镇的故事与传说，陈江常买些酒菜与他共酌，云织则在旁沉寂听着，眼里满是好奇。
夜间，他们住的是最普通的客舱，虽狭窄，却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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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走了近月余，气候逐渐湿润温暖，景色也变得婉约秀丽。总算，他们在一人细雨朦胧的清晨，抵达了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江南水乡——沂安城。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乌篷船在狭窄的河道中无声滑过，船娘吴侬软语的哼唱隐隐约约。
云织几乎看呆了。这与她见过的所有景象都不同，没有仙界仙宗的冷寂，没有之前村落的质朴，而是一种温润、精致、慵懒的美。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个地方……似乎很适合养老。"云织忽然说。
"你还这么年轻，就想养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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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笑着调笑。
"这叫未雨绸缪，你懂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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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说得对。"
陈江不与她争执。
江南景色极好，他们在河堤上漫步，在断桥边看落日，云织还尝试了下当地的胭脂水粉。
即便她素颜已足够倾城，但女孩子嘛，总是想要变得更好看一些的。
只是她不怎样会化，对着铜镜化了半天，容颜上白一块红一块，不能说是收效甚微，只能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不化了。"
云织气呼呼地把胭脂水粉丢到一边，"越化越丑，这东西肯定是骗钱的。"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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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在一旁笑出声，被她听到了，她扭过头去，注视着年少放牛郎那张虽被晒得略黑却依旧难掩帅气的面庞。
她忽然想到了甚么，又扭头看了眼那盒胭脂，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夫君~"
"……你要干嘛？"
陈江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后退两步。
"来嘛夫君，看看你被日头晒的，都黑了，来，我给你‘美白’一下。"
"我不用，你别过来。"
"来嘛夫君……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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