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这是她的陌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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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绍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结束。
张安玉站在讲台上，"接下来大扫除，班长安排一下。正午去食堂吃饭，下午每个人登记一下尺码，用来订校服和军训服。"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军训从下周一开始，为期一周，大家做好准备。"
老师前脚刚出门，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说话的说话，霍然起身来的站起来，有数个男生早已开始研究窗户能不能打开透透气。
周雨桐走上讲台，轻拍手："大家沉寂一下！我来安排大扫除的分工——"
下面的人声一点一点地低下去，毕竟是代理班长，面子还是要给的。
方观雪正低头注视着移动电话，屏幕上是某个新闻页面，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
苏陌没注意听她说甚么，而是朝着方观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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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教室里人来人往，有人搬桌子有人找拖把，嘈杂得像菜市场，但这一小块空间里，骤然沉寂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陌注视着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雪雪？"
那两个字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上一次这么喊她，还是幼儿园。那时候三个人玩扮家家酒，鹿溪当妈妈，他当爸爸，方观雪当白月光。
方观雪注视着他，嘴角弯起一人很浅的弧度。
"陌陌。"
她喊得自然极了，似乎前一天才这么喊过，似乎中间那些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
苏陌挑了挑眉，行吧，既然她这么自然，他也不必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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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定，姿态懒散得像坐在自家沙发上："国庆那天甚么情况？重游故地？"
方观雪点点头："幼儿园旧址，想看看还在不在。"
"然后就被黄毛盯上了？"
"嗯。"
苏陌笑了一声："京爷也会被黄毛骚扰？"
方观雪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是什么称呼"。但她没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那边治安不太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陌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他语气认真了些："你后来怎么也不给小溪打个电话？"
方观雪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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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侧容颜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幼儿园毕业后，"她开口，嗓音很轻，"我爸就断绝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小溪之前给的那张纸条也被夺走了。"
苏陌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一直跟着家庭教师学习，不能出门。"方观雪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直到前不久，才让我出来。"
苏陌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byd豪门深似海啊，方观雪她爸八成也是有甚么大病。
这种剧情他上辈子在小说里看过不少，甚么世家大族、继承人培养、断绝外界联系…没联想到真让他碰上一人活的。
"那今年怎么让你出来了？"他问。
方观雪目光投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好像在看什么，又似乎甚么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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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家里逼我做一件事。"
苏陌眉峰微动。
"我不愿意，但没用。"方观雪收回目光，看向他，"我妈帮我争取到了最后的三年自由。"
"我只有你和小溪两个朋友，因此...就来这个地方了。"
苏陌注视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一层很淡的光，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方观雪刚才的话里有一个点没讲。
她怎样知道他和鹿溪在清山念书的？
国庆那次见面，他没认出她，但她明显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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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不觉得自己和小时候长得有多像——婴儿肥没了，五官长开了，气质也变了。
一般人注意到只会觉得"有点眼熟"，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个京爷，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白。
苏陌靠在椅背上，姿态依然懒散，但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运转。
她调查他到甚么程度？知不知道他的那些投资？知不知道他那些不方便让人知道的事？
还有，她来清山，真的只是为了"最后的三年自由"吗？
这时，一道视线从旁边投来，苏陌侧头，对上沐卿风的目光。
沐卿风坐在他原来的位置旁边，正注视着这边。她刚才听到了"雪雪"和"陌陌"的对话，听到了"小溪"，听到了"只有你和小溪两个朋友"。
方观雪顺着苏陌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清冷单薄的女生，她霍然起身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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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风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
方观雪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幸会，我叫方观雪。"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沐卿风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沐卿风。"
两只手一触即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方观雪注视着她，目光平静："你是陌陌的朋友？"
沐卿风顿了顿，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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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方观雪说，"很久前就是朋友了。"
沐卿风点点头，不明白该说什么。
方观雪也没再说什么，回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两人之间，就这么一句话的交集。
沐卿风重新低头看作文选，但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人都看不进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陌陌。
方观雪喊他陌陌，就像鹿溪喊他陌陌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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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的是"苏陌"，有时候是"苏陌同学"，后来变成"苏陌"。向来不是"陌陌"。
她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
"沐卿风！"周雨桐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点催促，"拖地组，你负责第三第四排，听到了吗？"
沐卿风抬起头，点头："听到了。"
周雨桐又喊下一个名字。
苏陌懒洋洋地霍然起身来，走到墙角拿了个拖把，他领的任务也是拖地，正好能趁机去五班那边看看。
他提着水桶，慢悠悠地往五班的方向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拿着扫把拖把的新生。有人认出他，多看了两眼，小声嘀咕什么。苏陌全当没听见。
走到五班大门处，他脚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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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班教室里很热闹，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鹿溪，你初中哪个学校的？"
"你住哪儿啊？周末一起玩呗？"
"加个微信吧，我扫你！"
"你这头发好好看，在哪儿做的？"
苏陌往里看了一眼。
鹿溪被围在人群中间，容颜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表情有点僵硬。
她的目光在人群缝隙里扫过，注意到苏陌的那一刹那，鹿溪脸上的笑容变了。
从标准化的微笑，变成了一种灿烂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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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像一朵突然盛开的向日葵。
"陌陌！"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惊喜。
然后她推开人群，小跑着朝他过来。
周边那数个围着她说话的女生愣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们刚才跟鹿溪说了半天，她都是客客气气的，笑得标准得像教科书。现在此物"陌陌"一出现，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此物男生是谁？
她们目光投向大门处，一人穿着白T恤的男生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水桶，碎发遮住半边眉毛，姿态懒散得像刚睡醒。
但鹿溪看他的眼神，亮得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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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来啦？"鹿溪跑到他面前，仰着头问。
苏陌晃了晃手里的水桶："接水，路过。"
"路过？"鹿溪眨眨眼，"接水的地方在那边吧？你路过我们班？"
苏陌面不改色："看来是走错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鹿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走错了才怪。
明明就是来看她的。
她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那你快去接水吧，不然水桶先生要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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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扫了一眼五班教室里那数个还在往这边看的女生，又目光投向鹿溪："新同学挺热情？"
鹿溪点点头，小声说："是有点…她们一贯问问题，我都不明白先回答谁。"
苏陌弯了弯嘴角："大明星提前体验粉丝围攻？"
看到苏陌打趣自己，鹿溪鼓起嘴，："什么大明星，你别瞎说。"
"行，不瞎说。"苏陌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两下，"有事给我发消息，正午一起吃饭。"
鹿溪被揉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嗯嗯。"
苏陌收回手，拎着水桶继续往走廊那头走，鹿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贯翘着。
经过数个男生时，脚步都没停一下，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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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女生凑过来，"鹿溪，那是谁啊？"
"你男朋友？"
"好帅啊！你们甚么关系？"
鹿溪回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双目亮晶晶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有人惊呼，"那不是偶像剧设定吗？"
"真的假的？你们住隔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在一班吗？叫甚么名字？"
鹿溪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但这次她没觉得烦，反而有点小骄傲，她笑眯眯地说："他叫苏陌，今年的中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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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嗓音。
"状元？"
"就彼苏陌？"
"我去，状元长这样？"
鹿溪听着这些话，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被夸还愉悦。
但她没说，那是她的陌陌。
从小就是。
走廊尽头，苏陌在水龙头下接水，水流哗哗地冲进水桶。
他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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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观雪的骤然出现。她没说的那些话。沐卿风刚才的眼神。还有鹿溪被围在人群里时那种僵硬的笑。
水桶满了，他关上水龙头，拎起来往回走。
不知过了多久。
路过五班的时候，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鹿溪已经被那群女生拉回去了，正低头给谁看手机，她好像感觉到了甚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露出彼亮晶晶的笑。
苏陌嘴角弯了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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