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相逢几番春换。
清山学院的食堂很大，分三层。
一楼是快餐窗口，二楼是风味小吃，三楼是教职工餐厅。新生们还在摸索哪里好吃，老生们已经轻车熟路地冲向自己心仪的窗口。
乌泱泱一片，场面堪比春运。
苏陌一行三人迈入食堂时，一楼已经人满为患。
他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角落的一张空桌上。
"那边。"他抬了抬下巴。
沐卿风和方观雪跟着他往那边走。
一路上，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人慵懒帅气的男生，一个清冷戴眼镜的黑长直，一人公主切的精致少女，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你们先坐，我去打饭。"苏陌让两人先占座，"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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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简单的就好。"沐卿风说。
"和你一样。"方观雪说，紧接着掏出了自己的移动电话，"我来付。"
"那倒不用。"苏陌摆摆手，往打饭窗口走去。
沐卿风和方观雪在桌边坐下。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食堂的四人桌。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周边嘈杂的人声作为背景音。
沐卿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方观雪注视着她，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你和陌陌，初中同学？"方观雪先开口。
沐卿风抬眼，点点头："嗯。初一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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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观雪微微颔首，没再说甚么。
又是一阵沉默。
沐卿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你们…幼儿园就认识？"
"嗯。"方观雪的嗓音依然清冷，"和小溪一起，三个人。"
沐卿风抿了抿唇，没再问。
她低头注视着桌面，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苏陌喊"雪雪"时的表情——那种放松的、带着一点笑意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个人，和苏陌有她不知道的过去。
此物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有点涩，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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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一个响亮的声音穿透食堂的吵闹。
苏陌端着餐盘回头，就注意到一个身影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鹿溪跑得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得能当灯泡用，她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裙，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整个人洋溢着"见到你我很开心"的气机。
紧接着她注意到了苏陌身侧的人。
不是沐卿风——沐卿风她已经习惯了。
是另一人人，一人坐在苏陌旁边、看得有点过分的女生。
鹿溪的脚步慢了下来，嘴巴慢慢鼓起来，她目光投向苏陌，眼神里写满了"你刚到新班级就撩女同学？还撩这么好看的？"的质问。
苏陌端着餐盘，表情平静得像甚么都没发现。
鹿溪走到桌边，站在苏陌面前，目光越过他落在方观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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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酸意，"这位是？"
苏陌侧过身，让开位置。
方观雪站起来，注视着鹿溪。
阳光从食堂的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骤然沉寂了一瞬，周围的喧嚣好像都远了几分。
那双清冷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小溪。"她说，嗓音很轻，"我是雪雪。"
鹿溪愣住了，她站在原地，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方观雪，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的眼眶缓慢地红了。
"雪雪…"她喃喃地重复，嗓音有些发颤。
方观雪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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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故不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委屈，"你为甚么不联系我？你说好会打电话的！你说好会写信的！"
"我等了好久好久，每天放学都问妈妈有没有我的信，每天都看手机有没有陌生号码——什么都没有！甚么都没有！"
"我以为你忘了！我以为你有新朋友了！我以为——"
"小溪。"
周边的人声仿佛都远了，方观雪注视着她，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里，有甚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对不起。"她说，嗓音依然很轻，"因些许原因…我没办法联系你。"
鹿溪抽了抽鼻子，看着她。
"但那不是我想的。"方观雪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许一人承诺，"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向来没有。"
"你坏死了——"鹿溪的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打转了，"你知不明白我有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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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观雪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眼角。
"别哭。"她说，嗓音难得地软了几分，"我这不是来了吗？"
鹿溪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紧接着她一把抓住方观雪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怕她跑掉一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方观雪僵了一下，紧接着她慢慢抬起手，轻微地环住鹿溪的背。
"对不起。"她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鹿溪在她肩上上蹭了蹭，把眼泪蹭掉，紧接着抬起头，双目红红的，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
"那你现在能说了吗？"她吸了吸鼻子，"甚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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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观雪沉默了一瞬。
"我爸爸…不让我和外界联系。"她说，"幼儿园毕业后，我就被带回家了。一贯在家学习，出不来。"
鹿溪愣住了，"整整十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方观雪点点头。
"那你妈妈呢？她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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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观雪顿了顿，"她尽力了。"
鹿溪张了张嘴，不明白该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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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生活，不能出门，不能联系朋友，被困在一人地方整整十年——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窒息。
"那你现在…"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出来了？"
方观雪的目光微微闪动，但她没有正面回答，"争取到的。"
"你这次不会走了吧？"她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方观雪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说："至少这三年不会。"
鹿溪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
她拉着方观雪的手，开始絮絮叨叨："你怎么也来清山了？你在几班，你知道吗我小时候那个木簪我还留着，虽然被我摔过一次但是后来陌陌帮我修好了…"
方观雪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听着她说话，偶尔点点头。
苏陌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幕，懒洋洋地坐定，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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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风也低着头吃饭，但余光一贯落在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
"我靠，这么多人？"
刘杰端着餐盘，艰难地挤过人群，脑袋左摇右晃地找人。注意到角落这桌时，他双目一亮，快步走过来。
"陌哥！溪嫂！班长！"他一边喊同时把餐盘放下，"你们速度也太快了，我排了半天队——咦？"
他注意到了方观雪，方观雪也注视着他。
刘杰眨眨眼，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刘杰。"鹿溪抢着介绍，"这是方观雪，我们幼儿园的同学！"
刘杰眨眨眼，努力回忆。
"方观雪…"他想了想，骤然一拍脑袋，"啊！就是那个！彼特别聪明的小女孩！我记忆中我记忆中！我那时候还偷偷给你塞过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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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观雪注视着他，目光平静。
"刘杰。"她说。
"对对对！"刘杰把餐盘摆在，热情地举起手，"你也可以喊我杰哥！"
方观雪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有握，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杰讪讪地收回手，骤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喊我刘杰？你记得我？"
方观雪点点头。
"哇靠！"刘杰兴奋了，"陌哥你看！她还记得我！我这是童年男神级别的待遇啊！"
苏陌瞥他一眼："童年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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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能被记住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刘杰，"方观雪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和我印象中变化很大。"
"更英俊了？"
"印象中，你没这么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陌懒洋洋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说明是实话。"
刘杰深吸一口气，转头目光投向苏陌："陌哥，她说话怎样跟你一样？"
刘杰："…"
他默默坐定，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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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笑够了，拉着方观雪的手，骤然想起甚么："对了雪雪，你还记忆中我们小时候玩的扮家家酒吗？"
方观雪点点头。
"那时候我们三个天天玩！"鹿溪眼睛亮晶晶的，"陌陌当爸爸，我当妈妈，你——"
她顿了一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
刘杰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她当甚么？"
鹿溪看了苏陌一眼，小声说："当…当陌陌的白月光。"
鹿溪理所当然地点头："陌陌彼时候脑袋里有很多厉害的想法！他说爸爸该有一人白月光，这样故事才完整。"
刘杰差点把饭喷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看苏陌，又看看方观雪，再看看鹿溪："不是，你们幼儿园就知道白月光这个概念了？"
刘杰目光投向苏陌，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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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表情平静地吃着饭，似乎被讨论的不是自己。
刘杰又看向方观雪。
方观雪微微点头，表情认真："的确，那时候陌陌经常给我们讲故事，甚么前世今生、替身文学、白月光回国…虽然当时听不懂，但觉得很有意思。"
刘杰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陌哥，你幼儿园就开始搞网文创作了，不愧是中考状元，这起跑线也太靠前了。"
苏陌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堵不住。"刘杰老实回答，紧接着继续埋头干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鹿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拉着方观雪的手晃来晃去。
方观雪任由她晃着，眼底有淡淡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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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风一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他们。她的目光在方观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苏陌身上，紧接着垂下眼，继续吃饭。
苏陌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下，沐卿风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食堂里人声嘈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一桌五个人身上。
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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