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三面打
国庆假期第三天，清晨的阳光带着假期特有的慵懒，透过薄云洒在市图书馆气派的玻璃幕墙上。
馆前广场上人流不算太多，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或是结伴的学生。
苏陌一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一根廊柱上，眼皮半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鹿溪站在他身边，当天穿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背带裤，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马尾高高扎起，显得活力十足。
她正踮着脚尖张望，注意到不极远处走来的沐卿风时，眼睛亮了亮。
沐卿风走近了。
她依旧穿着朴素，但能看出是干净整洁的衣服。
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下，透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即使有镜片遮挡，也难掩疲惫。
"沐沐，这边！"鹿溪挥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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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风加快脚步走过来，对两人点点头："苏陌同学，鹿同学。" 声音有些轻。
苏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问道："班长，昨晚没睡好？"
沐卿风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眼镜，声音依旧很轻："没事，可能没睡踏实。"
此物理由显然没甚么说服力，但她显然不愿多谈。
这时，一阵风风火火的跫音传来，刘杰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喘着气跑到他们面前："哈…哈…没迟到吧陌哥！溪嫂！班长！"
"我们也刚到。"苏陌直起身子，"走吧，我提前在网上订了间小自习室，沉寂点。"
四人迈入图书馆凉爽的大厅，坐上电梯。密闭的空间里，苏陌靠着轿厢壁，随口问刘杰："前两天假期，在家干嘛了？"
刘杰挠了挠他那头有些乱的短发，嘿嘿一笑，表情带着点壮士断腕般的决绝："最后……和峡谷好好地告了个别！"
"杰哥，把通宵上网吧说得这么悲壮，你这作文分数不该这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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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被拆穿，也不窘迫，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这叫仪式感！陌哥你不懂！"
鹿溪和沐卿风都被他逗笑了，连沐卿风眼底的疲惫都似乎淡了一点点。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自习区很沉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苏陌找到预订的室内，刷卡开门，房间不大但采光很好，窗外能注意到城市的绿荫。
几人刚坐定，刘杰从书包里掏出四杯封口完好的奶茶，一一放到大家面前，还贴心地插好了吸管："学习前，先补充点糖分！我特意买的，三分糖，健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鹿溪也打开自己的小背包，哗啦一下倒出一堆独立包装的小饼干、牛肉干、果冻、巧克力…瞬间在桌上堆起一座零食小山。
苏陌注视着这阵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两位，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野餐的。这氛围是不是有点过于喜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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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小手叉腰，理直气壮："学习也是要消耗体力的！脑力劳动最耗能了！对不对，沐沐？"
沐卿风注视着桌面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又看看苏陌那副无奈的样子，轻微地点了点头，小声道："鹿同学说得…也有道理。"
鹿溪旋即像得了圣旨，捡起一块巧克力，在苏陌眼下晃了晃，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就说吃不吃嘛！"
苏陌注视着她那副"你奈我何"的小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你就拿此物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吃。"
说是四人一起学习，但实际上，转瞬间就变成了苏陌一人人的"三面打"教学现场。
他像是围棋高手同时应对三个不同段位的对手，需要根据每个人的水平，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讲解。
沐卿风毫无疑问是上等马，她的问题往往直击要害，涉及到知识点之间的关联和深层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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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通常只需要在关键步骤或思路上轻轻一点，她便能立刻领悟，甚至能举一反三。
只是当天，苏陌察觉到沐卿风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有两次他讲完，她眼神还有些飘忽，需要他重复一遍关键点。这是苏陌认识她以来，从未有过的看到这位班长在学习时明显走神。
中等马鹿溪，劲头十足，但基础和理解力需要引导。
她提出的问题往往很具体，有时会陷在某个步骤里出不来。
只不过此物过程也颇有趣味，苏陌时不时会故意用些夸张的比喻或者反话逗她，看她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气鼓鼓的样子，也算是高强度脑力劳动中的一点调剂。
苏陌给她讲题，需要多些耐心，一步步引导她找到思路，就像疏通溪流中的小石子。
至于下等马刘杰…
苏陌在给他讲完第三道"根据题意显然可得"但他非要问"怎么就显然了，哪里显然了？"的数学题后，内心已经是一片苍茫的草原，上面奔跑着一万头羊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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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真的是人类吗。
这条件不是白纸黑字写在题里吗，你怎么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呢？
苏陌注视着刘杰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这题它认识我吗"的迷茫脸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亲同桌，这是未来可能要一起上高中的兄弟，这是…
算了，看在这么多年背锅的情分上。
他耐着性子，几乎是把解题步骤嚼碎了、掰开了、揉烂了，一点一点喂到刘杰嘴边，还得观察他的表情，确认他是否"咽下去了"。
一上午下来，苏陌只觉得身心俱疲，灵魂出窍。
byd老子对你真是仁至义尽了，这要搁古代，你得给我立个长生牌位天天上香。 他心里吐槽。
上午就这样过去。
中午，几人下定决心在图书馆附近解决午餐，选择了不远处的一家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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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餐时，沐卿风看着价目表，容颜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
苏陌眼神微动，给旁边的刘杰使了个眼色。
刘杰立刻会意，即便他平时大大咧咧，但在某些方面心思其实很活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拍拍胸脯，嗓音故意放大了一点："今天上午陌哥和班长带我学习了这么久，我受益匪浅！这顿饭定要我请！谁抢我跟谁急！"
说完，不由分说就挤到点餐台前，一副"当天我买单"的豪迈架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沐卿风想说什么："刘同学，我…"
鹿溪已经笑嘻嘻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一张靠窗的空桌旁坐下带："走啦沐沐，我们去那边找个好位置等他们！让他们去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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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餐台前，苏陌和刘杰并肩站着。
苏陌低声道："行啊杰哥，反应够快。"
刘杰一边注视着菜单，一边嘿嘿一笑，也压低嗓音："那定要的！陌哥你这眼神一过来，我就懂了！兄弟我主打一个心有灵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顿了顿，小眼神往沐卿风方向瞟了瞟，嗓音更低，"不过班长当天的状态，的确不太对劲啊，太明显了。"
苏陌点点头，目光也扫过那边安静坐着的沐卿风："你也看出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杰一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开玩笑！我的眼睛就是尺！三条路谁漏个炮车，我下一秒问号就打上去了！"
苏陌失笑，随即又正色道："她不想说，我们也不好直接问。能照顾一点，就多照顾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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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认真地点点头："明白！"
轮到他们付钱时，苏陌拿出财物包："这顿还是我来吧，你零花钱买完皮肤后也不多。"
刘杰却一把截住他的手，抢先把钱递给了收银员："陌哥你这话唠的就见外了啊！说好我请就我请！一顿麦当劳还能把我吃穷了咋的？"
两人端着满满的餐盘回去，苏陌和刘杰一边聊着天同时把汉堡、薯条、可乐分到每个人面前。
苏陌注视着他，笑了笑，没再坚持，收回了钱包。
鹿溪也转瞬间加入，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做题时遇到的"险情"。
沐卿风注视着面前还带着热气的汉堡，又看看身侧三个虽然方式不同但都在努力让气氛不那么沉重、努力照顾她感受的朋友，一贯微微紧绷的肩上，总算悄悄放松了一点。
她捡起一根薯条小口吃着，听着鹿溪和苏陌斗嘴，刘杰在旁边煽风点火，嘴角总算徐徐勾起，露出了当天第一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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