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马文才
莫彩霞在黑板上写下七个大字——"梁山伯与祝英台"，粉笔敲击黑板笃笃作响，仿佛敲定的不是节目名称，而是胜利的战鼓。
她目光如炬扫过全班，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气势：
"节目就这么定了！谁还有意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只手慢吞吞地从后排举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莫彩霞容颜上笑容不变，"苏陌同学有什么问题？"
苏陌脸上露出虚弱："莫老师，元旦前后，我可能会生一场比较严重的病。为了不影响班级整体演出效果，这么重要的角色，还是另请高明比较稳妥。"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偷笑。
莫彩霞容颜上的笑容加深了，她走下讲台，缓慢地踱到苏陌课桌旁，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附近数个人能听清，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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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啊…"
苏陌眼皮一跳。
莫彩霞继续用那种"咱俩关系好才跟你说"的语调，慢悠悠地道："你也不想砸食堂的事被你父母明白吧？"
苏陌："…"
他默默地把刚刚举起的手放下。
拿黑历史威胁学生，这班主任当得是越来越刑了。
莫彩霞满意地直起身，轻拍他的肩上："这就对了嘛！集体荣誉感！老师相信你一定能演好祝英台，为我们班争光！"
见苏陌认命，莫彩霞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灿烂："好！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么，祝英台的人选就这么愉快地下定决心了！"
班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和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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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莫彩霞敲敲黑板，"祝英台定了，那梁山伯呢？"
她话音刚落，鹿溪的小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噌"地高高举起，手臂挥得跟小风车似的，生怕老师看不见："我我我！老师！我演梁山伯！"
虽然最初的计划破产，但转念一想，她演梁山伯，陌陌演祝英台，那不还是天作之合吗？
台上依旧能名正言顺地对陌陌深情款款，执手相看。
这么一想，好像比原计划更刺激了！
莫彩霞看向鹿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平心而论，鹿溪的颜值绝对能打，明眸皓齿，灵动鲜活。
但莫彩霞摸着下巴，用心端详着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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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美则美矣，气质却太过阳光活泼，眼神里藏不住的古灵精怪。
梁山伯需要的是那种温润如玉、书卷气浓、甚至带点优柔和痴情的书生气质。
鹿溪演…总感觉她会把梁山伯演成活泼版梁山伯，或者干脆演出一种"兄弟幸会香"的诡异感。
不够经典不够虐啊。
莫彩霞的目光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搜寻，最终落在了鹿溪的同桌——沐卿风身上。。
沐卿风。
清冷白皙的面容，细边眼镜后沉静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没甚么血色的唇。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边，就自带一种疏离又内敛的书卷气，仿佛古画里步出来的文人。
这不就是现成的梁山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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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彩霞双目"唰"地亮了，用宣布重大下定决心的语气说：
"鹿溪同学的热情老师感受到了！只不过，老师综合考虑了角色气质和舞台效果，有一个新的安排。"
"鹿溪同学，你来扮演马文才！"
"班长沐卿风同学，出演梁山伯！"
"哗——！"
全班再度哗然！这个选角安排信息量也太大了！
鹿溪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小嘴微微张开，眼神从期待变成了错愕，再到一丝不敢置信的委屈。
那个棒打鸳鸯、强娶祝英台的马文才？
让她去演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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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和沐沐演对手戏抢陌陌？
沐卿风也明显愣住了，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目光投向莫彩霞，又下意识地目光投向身边的鹿溪，正好对上鹿溪同样复杂望过来的视线。
鹿溪和沐卿风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鹿溪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委屈、不服，还有一丝被安排成"反派"的荒唐感。
她明明想演梁山伯和陌陌双宿双飞的！怎么变成拆散他们的恶霸了？！
沐卿风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有无措，还有被此物安排隐隐触动的微妙波澜。
她指尖微微蜷缩，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丝薄红。
让她演梁山伯…和苏陌念那些缠绵悱恻的台词？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移开视线，心里都转着不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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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单独说话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危机感又悄悄冒了头。
莫彩霞注视着台下三个颜值出众的孩子，再想象一下他们同台飙戏的场景，仿佛早已注意到了林婉晴那张气得扭曲又不得不认输买单的脸！
稳了！我的米其林大餐稳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婉晴，你就等着掏财物吧！
这顿饭我发你八百个朋友圈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仿佛早已看到胜利在向自己招手，容颜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
教室后排，始作俑者刘杰正死死捏着自己的大腿肉，用疼痛强行压制住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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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憋得通红，肩上一耸一耸，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陌哥女装！
班长演梁山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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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嫂演马文才！
这选角！这人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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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浸淫多年galgame和各类ACGN作品的经验，这特么妥妥的修罗场雏形啊！
这次乐子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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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情绪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后颈上。
刘杰一人激灵，入目的是苏陌单手支着下巴，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双目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却让刘杰瞬间汗毛倒竖。
苏陌看了他几秒，忽然幽幽开口，"刘杰，你听说过‘刘杰切’的故事吗？"
刘杰一愣，脑子没转过弯："什么玩意儿？新出的游戏装备？"
苏陌没理会他的疑惑，悠悠念道：
"永禄三年之秋，肥后山阴之地，忽生异事。村人夜行者，每于古杉之下，见赤面獠牙之影卓立，双角映月，锋如弯刀，土人呼为"刘杰般若"。"
"未及旬月，里中畜毙者二十七，猎户失迹者九，山寺之钟无故自裂，佛容之上，尽留爪痕，村人皆惶惶，莫敢夜行。"
"是时里中有勇夫，闻此妖患，心不能安。乃取神前榊枝，削为三尺二寸木太刀，沉于御盐井，历七日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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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独携清酒一瓢，松明半炬，踏秋茅之穗，孤身入深谷除妖。里人皆惧般若之凶，无一人敢相从。"
"是夜，林莽之中，人莫知其究竟。但见乱叶翻空，蔽却星月，忽有紫电穿林，光射四野，俄而万籁俱寂，唯闻林内金戈相击，声如雷鼓，震彻山谷。少顷，有青白之光冲霄而起，劈散层云，北斗七星，皎然可见。"
刘杰听得一愣一愣的，即便古文有些艰涩，但大意他听懂了——有个叫"刘杰般若"的妖怪为祸人间，紧接着有个勇士去把它砍了？这跟他有啥关系？
紧接着，他听到了最后一段：
"及寅时，勇夫身负创痍，蹒跚行于山道，血痕斑斑，染尽秋荻。至天岩户神社阶前，倚鸟居而立，咳黑血三升，形销骨立。"
"社中巫女惊见，急欲上前施救，勇夫却摇首不语，唯解腰间木太刀，恭奉于神前。刀身遍覆妖血，触之坚利，竟与精钢无异。巫女遂拾其刀，供于神镜之侧，土人见之，莫不称异，因名其刀为——"
苏陌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刘杰脸上，一字一句。
""刘杰切"。"
刘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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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里的妖怪叫"刘杰般若"，勇士砍了妖怪的刀叫"刘杰切"…
陌哥这是现编了个鬼故事来隐喻要"切"了他啊！
"陌哥！冷静啊！"刘杰连忙摆手，"其实这是我故意而为之！我有苦衷！有深意！"
"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陌眼皮都没抬，依旧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出理由。饶你不死。"
刘杰大脑疯狂运转，：我、我是想！陌哥你平时太低调了！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帅哥总要女装！ 我这是给你一个让全校师生见识你绝世容颜另一面的机会啊！"
"你看，班长演梁山伯，溪嫂演马文才，咱们班这节目绝对爆火！我这都是为了班级荣誉着想啊陌哥！"
苏陌静静地注视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才慢吞吞地问："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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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咽了口唾沫："还有就是…陌哥，我其实是想看看你女装到底是什么样儿…"
他话没说完，苏陌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双目，然后，用一种宣布晚饭吃甚么的平淡语气说：
"刘杰。"
"放学后，操场角落单挑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你和我。"
刘杰："……"
他仿佛早已看到自己躺在操场角落的悲惨未来。
全班同学憋笑憋得万分辛苦，不明白是谁先"噗嗤"一声漏了气，低低的笑声像涟漪般在教室里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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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在为自己演马文才而郁闷，沐卿风在为演梁山伯而心绪不宁，莫彩霞在为自己的"天才选角"而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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