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因不会忍
李因前头还排着三个人。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金丽珠打饭的动作。
舀起来满满一勺冒尖的炖菜，她总会在菜盆边磕几下。
直到把冒尖的部分全都抖回菜盆，才会扣进打饭同志的饭盒里。
李因冷眼瞧着，别的窗口的同志都不会刻意平勺。
她心中对金丽珠计较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体会。
轮到李因了。
正好炊事班长端着一大盆黄瓜肉片过来换。
金丽珠偏头一看，发现窗口站的是李因，准备换盆的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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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丽珠觑了一眼见底的残羹，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她对炊事班长说了一句，"等我把这份打完。"
转头将李因的饭盒拿了过来。
一荤两素，李因没得选。
"同志，要什么？"
金丽珠眼里迸发出兴奋的红光。
李因瞥了一眼身后一脸莫名的炊事班长，淡淡地说，"一份肉片，一份土豆丝。"
"再者一人饭盒，一份肉片，一份炒白菜。"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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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丽珠答应得十分痛快，麻利地将盆底那点剩下的黄瓜片都扣到其中一人饭盒。
金丽珠特意用勺子一点点刮干净，聚拢，再盛出来。
连汤带肉丝，一点都不浪费。
她递给李因，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挑衅。
她赌李因不会在人多的地方跟她翻脸。
这可不是招待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军区食堂，现在是饭点。
李因背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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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耽搁。
金丽珠举着饭盒，半天都没有动静。
"哎，你这同志怎样回事，菜打好了，端走啊！"
金丽珠声调越来越高。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感觉吃了亏的李因要是受不了，就会跟她争。
炊事班长还在呢，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矫情又拖累集体的人，可就变成李因了。
金丽珠端稳了饭盒，盯着李因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最后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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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饭菜已经打好了，请你拿走。"
李因接过饭盒，轻轻放在窗口。
"不够。"
李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金丽珠愣了一秒钟，阴恻恻地笑了，"是不够，这不是正好被你碰上了？"
"你运气不好，怪不到我头上吧？"
金丽珠说完，径直将那盆适才出锅的，冒着热气油汪汪的黄瓜炒肉片端到手边。
"下一……"
金丽珠打定主意无视李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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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此物不识趣的女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跟一棵长在地上的树似的。
不管后边多少人伸头观察，不管旁边窗口多少人停了下来来看热闹，李因就不动。
一点一点地的，有等得着急的家属上来了。
"这位女同志，你怎样回事？"
"饭菜打好了就赶紧转身离去，占着位置，我们后面的人都要饿肚子的好吧？"
"你一个人，打了两份饭，还要干甚么？"
女人带着个半大的孩子，估计排了很长时间，孩子饿得直哭。
他们看金丽珠凶神恶煞，都不想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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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调转枪头，对着看起来更年轻，更好说话的李因喷火。
"哎，你此物女同志……"
女人看李因不说话，伸手就要推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李因举起饭盒，举到女人眼皮子底下。
一勺土豆丝，一点黄瓜片，汤汁泡在米饭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星星点点的肉丝，甚至都没一根手指多。
"你着急，这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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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因语气稀松平常，没一点火气。
"我……"
女人被噎了一下，后退一步，将孩子护至身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这话说的，谁打的饭谁就该拿走啊。"
"这么少，我家孩子怎么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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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脸色又黑又臭，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李因冷冷觑了一眼后头看热闹的人，微微提高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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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等不及的，谁要？"
"我能跟你们换，紧接着从你们的位置重新排过。"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都不说？
李因冷嗤一声，那她来说。
"怎么，刚才不还着急吗？"
"不是嫌我占着位置耽误你们吗？"
"这样的饭菜，你们怎样不要？"
李因没忘记主要矛盾，她转过头，面无表情盯着有恃无恐的金丽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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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交的一样的饭票，何故区别对待？"
自从上次在招待所收拾了一次金丽珠，李因就心领神会了一人道理。
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女同志，把帽子扣得大一点就对了。
免得跟她掰扯不清楚。
"咳咳，此物……"
嘴里叼着烟，看了半天热闹的炊事班长，总算看心领神会了怎么回事。
面前这位女同志扣的帽子太大，一般人不敢轻易接话。
金丽珠明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围在窗口的军属和战士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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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今天被区别对待的是李因，难保下一次不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炊事班长把烟掐了，徐徐走上前。
齐连长出任务前，叮嘱过他。
齐连长说了，他爱人脾气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来了食堂，让他多担待一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炊事班长不得不出来化解窘迫。
他把李因的两个饭盒都拿赶了回来，捡起饭勺，盛了一勺冒尖的黄瓜肉片，放到饭盒上。
两个都有。
这下，饭盒里头的饭菜摞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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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事班长露出老好人的笑容，"这位同志，您看这样行吗？"
"丽珠同志刚来上班，还不太熟悉，没做好，我替她给您道个歉。"
炊事班长神情郑重。
李因见好就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不想给自己树敌，更不想连累沈度。
"我接受。"
"谢谢您。"
李因说完，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金丽珠，主动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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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耽误你们吃饭了。"
端着饭盒转身离去的时候，李因也很认真地跟排队的众人道歉。
领着孩子的女人嗫嚅着嘴唇，脸涨得通红。
李因神色如常，感觉得到不少目光都粘在后背上。
她把其中一人饭盒递给彼孩子。
"吃饭。"
孩子表情呆滞，目光怔忡地注视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人群之外，站在食堂大门处的何政委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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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相距甚远，听不清楚李因他们的对话。
但发生了甚么，炊事班长做了些甚么，何政委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是金丽珠同志吧？"
何政委背着手，嗓音不见喜怒。
"谁安排她到食堂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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