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救不救
谢靖宇出了山洞,沿着赵婉指的方向闷头赶路。
这条路是真他娘的难走,压根就不能算路。
地上全是碎石和荆棘,得手脚并用往下爬。
好几次他脚底打滑,差点直接滚下山去,得亏抓住了旁边的藤蔓,才没变成第二个陈默。
"妈的,早知道就该让赵婉送佛送到西,至少送我到山脚……"谢靖宇一边骂骂咧咧,同时小心翼翼地挪下去。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他才总算踩到了平地。
回头一看,那座山头已经被甩到背后,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的轮廓。
山顶那片山寨,更是看不见了。
谢靖宇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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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赶路要紧。"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摸摸怀里。
赵婉给的硬饼还在,匕首也在,贴身内衣藏着几两碎银,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娘的,现在可没空矫情。"
回想出发时自己那副英气勃发,不考中状元誓不罢休的豪气。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幅怂包样,谢靖宇心里叫一人郁闷。
好在距离会试还剩两个月,只要尽快赶到最近的州府,就能再度踏上征途。
"就是不明白文庭和林珝咋样了,希望不会出事吧。"
谢靖宇唉声叹气,辨认了一下方向。
赵婉说过,往东走三十里有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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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
他抬头望了望快要落山的太阳,确定了方向,迈开步子。
这一走,就走了两个多时辰。
天就快黑了,荒野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偶尔几声不明白甚么动物的嚎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谢靖宇又累又饿,两条腿像灌了铅,再也走不动了。
他掏出硬饼啃了一口,干得噎嗓子,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他觉着自己今晚可能要露宿荒野的时候,却在前方一个谷底旁,看到移动破烂建筑的影子。
谢靖宇咬牙继续走了一会儿,发现是座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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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庙早已荒废很久了,门板歪斜,窗口全是窟窿,比之前待过的庙宇还要破。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庙前的空地面上长满了荒草,半人高,似乎鬼影子一样在风中晃动。
"这地方该不会有鬼吧?"换做平时,谢靖宇肯定绕着走。
庙里比外面更黑,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
可这会儿他实在走不动了,也顾不得害怕,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钻了进去。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看见正中供着一尊泥塑的神像,彩漆剥落大半,脸都看不清了,显得有点狰狞。
地面上全是灰尘和鸟粪。
谢靖宇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干草扒拉扒拉,一屁股坐定去,长长出了口气。
"总算有个遮风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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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掏出剩下的半块饼,慢慢啃着。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山寨这些天的遭遇,想起赵莽的笑、想起虎子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王婆婆颤巍巍递过来的糊糊……
还有赵婉。
谢靖宇心里一阵烦乱,狠狠咬了口饼。
"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困于儿女情长?考功名,当大官,改变这个操蛋的鸟世道,这才是正事!"
谢靖宇给自己打气,可听着外面乌鸦传来的嘎嘎怪叫,底气却有点不足。
这种环境,他是真的有点怕。
正胡思乱想着,庙外忽然传来一阵万分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像是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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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有人路过的跫音。
很轻,转瞬间,况且不止一人人。
"这鬼地方居然有人赶路!"谢靖宇先是一喜,刚要冲出去。
可转念一想,又把脚步停了下来来。
这么荒凉的地方,连鸟都不舍得生蛋,忽然来了一群人,未必是善类。
想起赵婉之前说过,这个地方距离边境很近,谢靖宇旋即赶到不安。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爬到那尊破神像后面,把自己缩进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双目盯着庙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道黑影"嗖嗖"地闪了进来。
这些人动作快得惊人,落地几乎没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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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五个人,全都穿着深色紧身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
他们的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很精悍,动作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利落劲儿。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进庙后并没有点灯,而是迅速散开,两人守在门边警戒,再者三人在庙里快速查看了一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谢靖宇心跳得像打鼓,拼命缩紧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有股煞气,不是普通山匪流寇能比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尤其他们的双目,在黑暗里亮得瘆人,像刀子似的。
几个黑衣人在庙前搜索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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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那个黑衣人走到庙门前说,"没人,看来他们还没到。"
谢靖宇感觉这人语调有点怪,不是大齐国的口音,有点生硬。
"注意隐蔽,今晚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另一人嗓音接话,同样怪异的语调,"王大人说过,绝不能让这条大鱼活着转身离去。"
"走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数个人用那种奇怪的语言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像鬼影一样闪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谢靖宇躲在神像后一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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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久,确认外面再没动静,才敢缓慢地探出头。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操……这都是些甚么人?"
他暗暗叫苦,从这些人身高、打扮和口音来看,妥妥的外来户口。
"难道是乌勒人?"
谢靖宇回想自己小时候,在父亲书房注意到的一张地图志。
乌勒人居住在大齐国西疆,经常纵马劫掠,搞得并州民不聊生。
这些蛮邦战力彪悍,和大齐国常年处在敌对状态,难道又要打仗了?
"靠,不管了。"谢靖宇只是个赶考的举子,才不想卷进这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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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转身离去,可现在外面黑灯瞎火,谁明白那些人走没走远?
万一撞上,自己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算了,今晚就窝在这神像后面,等天亮再说吧。"
思索再三,他重新缩回去,抱着膝盖靠墙休息。
可静下心却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反复琢磨刚才那几个人。
大齐国内忧外患,麻烦多如牛毛。
除了内部吏治腐败,贪墨横行,最大的麻烦来自边疆。
只是这里已经是并州的领地,异族的探子怎么可能跨越边境,直接摸到这里来?
他越想越心惊,隐约感觉,自己可能撞见甚么不得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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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迷糊了一会儿,谢靖宇闭上双目刚要睡着,忽然被极远处传来的一阵隐约的吵闹声惊醒。
嗓音离破庙有些距离,在更东边的方向。
他听到了短促的呼喝声,有金属碰撞的锐响、还有马匹的嘶鸣和惨叫。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但那种搏命厮杀的惨烈气机,还是不停闯入耳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靠,外面真的在打仗!"谢靖宇头皮发麻,看向破庙窗外,东边彼山坡下面有众多火把光在晃动。
兵器碰撞的声音不断传来。
这是真正的战场啊。
谢靖宇死死捂住耳朵,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跟我不碍事,我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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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厮杀声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
荒野重新陷入死寂,谢靖宇心脏怦怦狂跳,再也不敢睡了,把身体蜷在神像后,一贯熬到天色蒙蒙发亮。
直到翌日清晨,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小心翼翼地从神像后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蹑手蹑脚走到庙门口,探头往外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荒野上空荡荡的,只有荒草在晨风里摇晃。
空气中还隐隐飘来一丝极淡的腥味,好像是血。
外面肯定死了众多人……
谢靖宇打了个寒颤,来自和平年代的他几乎没见过死人,根本无法想象古代的战场有多么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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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待了,得赶紧转身离去这个是非之地!"
谢靖宇快速起身,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握紧匕首后深吸一口气,然后猫腰溜出破庙,朝着与昨晚厮杀声相反的方向走。
东边虽然有镇子了,可谢靖宇不确定路上会不会撞见那些煞星。
他一路提心吊胆,专挑荒草深的地方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天色大亮,他些许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离昨晚过夜的破庙有一段距离,该没事了吧?
谢靖宇擦掉汗水,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忽然脚下一绊,"噗通"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我去……"
他疼得龇牙咧嘴,回头一看,绊倒他的是半截埋在土里的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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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死你爹了。
谢靖宇刚要骂娘,可话没说全乎又愣住了。
余光瞥见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里,似乎趴了个人。
"难道是昨晚……"
他心里咯噔一下,汗毛又竖起来了,赶紧蹲在枯树后面一动不动,盯着那灌木丛看了好半天。
没动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人好像也是脸朝下趴着,同样是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地上一滩发黑的鲜血,混在土壤里快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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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个人后背却在微微翕动,一息尚存。
"去看看?"谢靖宇脑子里天人交战。
去了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好心被狗咬的事?
可见死不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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