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休养
谢靖宇本来不想搭理这号人，不料王骏步出贡院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这孙子大步走来，故意提高了声音，
"哟，这不是江州谢大才子吗，考完了？"
看这脸色……啧啧，怕是几天没睡好吧。
"也是，你们这群乡巴佬，哪有本少爷准备得充分，没冻死早已算祖上积德了。"
他身侧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一人尖嘴猴腮的还补充道，
"王兄那是真才实学，自然气定神闲。"
不像有些人，临时抱佛脚，熬了九天也没用，该考不上还是考不上。
这帮家伙一个个唯王骏马首是瞻，早看出谢靖宇和王骏有仇，都巴不得把谢靖宇按在地上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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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懒得理他们，对林栩道，
"看见没，这位哪是来考试的，明明是来贡院享福了。"
林栩会意，估计大声说，"谁说不是呢，人家那是胸有成竹，进去默写一遍就完事了，自然精神焕发。"
"咱们可是实打实地苦思冥想，一人字一人字往外抠，能一样吗？"
说完故作感慨，唉，这人和人啊，就是不能比。"
王骏脸色一僵，听出话里的讽刺，但又不好发作。
他冷哼道，"伶牙俐齿，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当了放榜的时候自有分晓，我们走！"
他生怕再多待一会儿，被这对活宝气出内伤，赶紧带着人扬长而去。
那数个跟班临走前还故意撞了撞旁边几个寒门士子，嘴里不干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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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呸，甚么玩意儿。"
林栩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结果因太虚弱，差点把自己呛着。
"别管他了，孟兄呢？看见他没？"
谢靖宇现在可没力气跟这帮纨绔怄气，霍然起身来四下张望。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挤满了来接人的家仆和车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街道外面还有各种卖吃食的小贩，人挤人，比刚来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
谢靖宇花了不少时间，终于在人群边缘注意到了那个扶着墙壁、摇摇欲坠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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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兄！"
他大步急冲过去，用力抓住孟云舟的胳膊。
这家伙比进考场时更瘦了，整个人像一张纸片贴在墙上，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也干裂出了血丝。
很多人对古代科考有误解，认为会试只是写写文章。
殊不知这帮寒门士子门一旦进了考场，不仅要忍饥挨饿，写出的文章更是字字熬干心血。
尤其是像孟云舟这种底子差，生了病的。
直接嘎在里面也不在少数。
孟云舟被谢靖宇扶着胳膊，顿时身体一软，直接往下一滑。
他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地指了指身上的袍子，"谢兄……我把衣服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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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孟云舟头一歪，彻底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
"我去，快送医馆。"
谢靖宇和林栩一人一边，架起孟云舟就往外冲。
谢文庭也强打精神，提着几人的考篮跟在后头。
三人就近找了家医馆，里头挤满了好几个刚出考场就病倒的士子。
坐堂的老大夫一看孟云舟的样子就连连摇头，"劳累过度，风寒入体，加上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两亏……再晚来半天，怕是危险。"
"行了你别废话，赶紧给人治啊。"
林珝是个急性子，连忙把人抬进医馆后院，针灸、灌药，折腾了好一阵。
见孟云舟依旧不醒，三人有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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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开了方子，叹气道，"这病得静养，起码半个月。你们谁去抓药？"
"我去！"谢靖宇抢过方子，连忙去了附近的药铺，赶了回来后亲手给孟云舟熬药，灌了好几碗热汤，总算把这病秧子的命吊赶了回来。
躺了一天后，孟云舟总算悠悠转醒，一睁眼看到谢靖宇正坐在身侧忙前忙后，急忙挣扎着起来，"谢兄，多谢了，我得回去……"
"回哪儿去？回你那破僧舍等死吗？"
谢靖宇没好气地按住他，摇头晃脑道，"孟云舟，你要是还想活着等到发榜那天，就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孟云舟怔住了，注视着谢靖宇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喉头动了动，最终颓然躺了回去，眼角有些湿润。
"又给你添麻烦了。"
"明白是麻烦就赶紧好起来吧。"
谢靖宇语气缓和下来，拿这块臭石头是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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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天生就喜欢独来独往，不欠任何人的人情。
"我已经让林兄去悦来客栈又订了一间房，这些天你就跟我们住一起，好好养病，等放榜。"
孟云舟还想说甚么，谢靖宇直接打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别再说甚么嗟来之食，这是朋友之谊。
"你要是过意不去，等回头中了进士，发了俸禄，连本带利还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栩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孟兄，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轴。"
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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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浪费了十年寒窗苦读？面子和小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孟云舟心中暖流涌动，张了张嘴，最终甚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颔首，眼角那滴泪总算滚了下来。
从小到大，他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温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在医馆观察了半天，确认孟云舟没甚么大碍之后，他们雇了辆车，把人接回了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见他们这副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几位公子这是……人怎么病成这样？快，小二帮忙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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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室内，四人或坐或躺，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林栩直接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喊，"掌柜的，送点喝的上来，要热乎的！再来壶热茶，爷得润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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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舟被安置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在微微发抖。
谢靖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
转瞬间，伙计送来了饭菜：一盆白粥，几碟小菜，一壶热茶。
即便简单，总好过在号舍啃硬饼。
四人围坐起来狼吞虎咽，林栩一口气喝了三碗粥，摸着肚子长舒一口气，
"活过来了……少爷这一趟起码瘦了十斤。"
"得了吧，就你这大肚腩，减一减也好。"
谢靖宇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回望了一眼孟云舟。
连喝了两碗粥，他脸色总算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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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但四个人谁也没提睡觉，在号舍待了几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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