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有点吓人
林栩最先憋不住，灌了口茶，开始大倒苦水，
"我的妈呀，这九天简直要了小爷的命。那号舍比狗窝强不了多少，我旁边那哥们好像窜稀了，一天拉九趟，那味儿绝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逗得谢文庭和孟云舟都忍不住笑了。
"第一场经义还行，民贵君轻嘛，马屁拍响点准没错。"
林栩擦了擦喊，开始进入主题，
"我写的是‘陛下乃天之子，代天牧民，故陛下重，民也重，君民一体，社稷万安’，怎样样，够圆滑吧？保管考官拿着放大镜也挑不出毛病！"
谢靖宇和谢文庭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这家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无师自通，玩的贼拉溜。
别说这番注解还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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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起码谢靖宇写不出这么狗腿的话。
"第二场诗赋可就抓瞎了。"
林栩挠头，头皮屑纷飞，"瑞雪兆丰年……我憋了半天，写了首白雪纷飞盖帝京，来年定是好收成。陛下圣德感天地，四海升平乐清宁。"
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林珝自己都觉得脸红。
谢文庭忍不住笑了，咳嗽两声，"林兄写的倒是朴实无华，呃……相当质朴。"
"质朴个屁，打油诗谁不会啊。"
林栩自嘲一笑，第三场策论更别提，边患、漕运、吏治……
他哪懂那些？就照着靖宇平时聊的，还有路上见闻胡诌了几句。
比如要打仗就得有钱，有财物就得收税公平，收税公平就得整治贪官，一顿车轱辘话来回说，好不容易凑足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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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回我是没啥指望了，就当来帝京见见世面。"
他目光投向谢靖宇，眼巴巴道，"靖宇，你说实话，倘若你是考官，会不会恨不得打我板子？"
谢靖宇拍拍他肩膀，认真道，
"文章贵在真诚，你这篇策论即便浅伯，但说的都是大实话，况且条理清晰。"
最起码提出了些许见解，比那些堆砌辞藻的骈文强多了。
不敢说一定能中，最起码不能是垫底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
林栩这才稍微释然，又灌了口茶，愁眉苦脸说，"其实我对自己没啥大要求，老爹挣得那份家业够我吃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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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赶考也是被他爹拿棍棒逼出来，不交白卷早已对得起他老豆了。
接下来轮到谢文庭复盘，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场经义，我强调的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君主应该以养民、教民、保民为首要任务，才能江山永固。
紧接着引用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典故，说明君和民的关系。
谢靖宇点头，"立足经典，稳重扎实，不错。"
至于第二场赋诗。
谢文庭写的也是瑞雪，但侧重点在"兆"字。
瑞雪虽好，若官府不提前备荒、兴修水利、储粮备灾，丰年亦可能成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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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靠在床头的孟云舟闻言，双目一亮，声音即便沙哑但透着欣赏，
"谢老弟的回答有警世之意，不俗！比那些一味歌功颂德的强多了。"
谢文庭脸微红，"孟兄过奖了，第三场策论……我主要写的是边患与粮饷。"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说当前北疆战事不利，根源在于后方粮饷转运不畅、层层克扣。
如果能设立专司衙门，由户部与兵部共管，专责边关粮饷筹措、转运，少了地方官吏层层盘剥，或许会好一些。
谢靖宇听得微微点头，自己此物堂弟也算长进了，不再只埋首经书，开始关注实务。
即便提出的办法不一定可信，但至少思路是对的。
谢文庭松了口气，露出些许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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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三人把目光投向孟云舟。
孟云舟咳嗽两声，缓了缓才道，嗓音依旧虚弱："我第一场经义，与文庭老弟见解相类，不再赘述。第二场诗赋……惭愧，我写的可能不太合时宜。"
他以雪喻诏令，写的是"帝诏如雪降九天，寒门冻骨谁人怜？愿化春风融冰霰，润泽枯苗万亩田。"
房间里沉寂了一下。
林栩咂嘴，"孟兄，你的文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自己这顶多是打油诗，反观孟云舟的诗句，讽喻都快拉满了，考官看了不得跳脚？
孟云舟苦笑，他那是自然清楚这么写可能导致的后果。
可以孟云舟的性子，不这么写又觉着对不起天下灾民。
谢靖宇却笑了，"孟兄有一颗赤子之心，虽然言辞激烈了点，但情怀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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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懂得用‘春风融雪’来寄托希望，比之从前一味批判，早已圆滑了不少。
孟云舟注视着谢靖宇，眼神复杂，"是谢兄上次提醒了我，做人不能太锋芒毕露，有时候些许把话说软一点，或许效果会更好。"
至于第三场策论，他写的是安内方可攘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认为，当前大齐国的内忧绝对高于外患，各地灾荒不断，流民百万，倘若不能妥善安置，容易导致内乱。"
因此策论的重点在于怎样赈灾安民、恢复生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谢靖宇欣慰点头，对孟云舟的欣赏几乎拉满。
到时候不仅考不中进士，连举人的资格都有可能遭到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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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考之前，他最忧心的就是孟云舟会像那天一样犯浑，直接讥讽国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现在看来，这家伙的脾气早已有了很大的收敛。
孟云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最终，三个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定格在了谢靖宇身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栩迫不及待道，"靖宇，别卖关子了，你写的啥？快说说！"
谢文庭也好奇地注视着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云舟更是支起了身子，眼中充满期待。
谢靖宇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注视着三人，忽然笑了，"我写的……可能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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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人？"
林栩瞪大眼，"比孟兄那诗还吓人？"
"嗯。"谢靖宇点点头，语气平静，"我说的是，大齐如今最大的问题，既不是边患，也不是天灾，更不是税收和吏治。"
"那是什么？"谢文庭好奇。
谢靖宇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吐出四个字，"世家门阀。"
这四个字的语调即便很轻，却让室内瞬间沉寂了不少。
孟云舟呼吸一滞，谢文庭则是脸色发白，林栩更是"噌"地站了起来，
"我靠！靖宇你疯啦，这话能写进策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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