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叮嘱
自从上次孙晋进了京兆府大牢后，这帮狱卒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了明显改观，平日里伺候还是周到。
只是谢靖宇有些心烦，实在没兴趣跟这帮狱卒虚与委蛇。
狱卒则是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小的来给您报个喜。"
报喜？
谢靖宇一脸窝火，自己都混成这鸟样了，喜从何来？
还没等发作，狱卒赶紧补充道，"上面传来消息，明天辰时您就要过堂了，由咱们府伊大人亲自审结。"
这么快？
谢靖宇心里一动，"明白了。"
狱卒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小的多嘴一句，您这案子现在可热闹了，今儿府衙来过两拨大人物，等到您次日过堂的时候，肯定能顺顺利利洗刷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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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似笑非笑着说，"你怎样明白他们是来帮我，而不是害我的？"
狱卒讪讪一笑，"谢举人说笑了，一看您就是贵人相，改明儿当了官，可别忘了小的们……"
谢靖宇懒得跟他多说，摆摆手，"我明白了，多谢你跑一趟。"
"不敢不敢，该的应该的。"
狱卒连连点头，又叮嘱一句，"谢举人好好歇着，等养足精神，次日好过堂，有甚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说完他重新提上灯笼，点头哈腰地走了。
谢靖宇看着狱卒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冷笑。
这狱卒前天还对自己爱答不理，当天就谄媚成这样，看来道理甚么的，在某些地方根本行不通，还是黑羽军的拳头比较有威慑力。
"小子，有人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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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角落里传来那个老囚犯的嗓音。
谢靖宇扭头看去，发现彼老头早已坐起来，正睁着双目看自己，
"不是来看我的，只是来通知我次日过堂。"
"哦？"
老头在这个地方待了十几年，接触的犯人不下一箩筐。
老头挪了挪屁股，靠得更近些，隔着栅栏审视着谢靖宇，"看来你在外面的人早已开始发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每次光是看这些狱卒的态度，就能猜到这些凡人的处境和大致情况，
"小伙子，看来帮你的人能量不小啊，要不然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能对你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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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没搭理这茬。
老头又主动凑近了些，小声说，"小子，次日过堂，老头倒是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和谢靖宇也算混熟了，每次聊天都很主动。
谢靖宇闹不清楚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坐直了身子，"您说。"
老头清了清嗓子，"次日升堂，审你的是京兆府尹秦牧之把吧？这个人，老头我认识，十几年前我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是个通判，后来升了府尹。"
秦牧之有个优点，就是认死理，不太会被人左右。
但也有个缺点，就是胆子小，谁都不敢得罪。
"次日他审你的时候，肯定会不偏不倚，你只要照实陈奏自己的问题就好了。"
谢靖宇点点头，"这个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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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没和京兆府伊打过交道，但听狱卒说过这个人，办案还算廉洁，不属于任何党派。
"心领神会这点就好。"
老头继续说，"第二，秦牧之手下有几个师爷，其中有个姓曹的，当年被周永年坑过，一贯记着仇。"
倘若明天上了大堂，这位曹师爷也在场的话，或许会替你说上几句好话。
谢靖宇默默记下。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老头的嗓音压得更低了，"周永年此物人我还算了解，他做事狠，但胆子小，况且特别要面子。"
"次日过堂，这家伙肯定会咬死了你的证据，你务必要小心应付才行。"
谢靖宇若有所思，微微点头，依旧道了声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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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摆摆手，"别急着谢，还有呢。"
次日过堂，谢靖宇务必要记住一点，不管对方说甚么，都别急别恼，别失态。
"你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就算一时受屈，也不是他们能随便动的，只要你稳住心态，周永年就拿你没办法。"
"记住了。"
老头满意地颔首，咧嘴露出了满口黄牙，"小子，你性格还算沉稳，比我当年要强，我相信你这次一定能逢凶化吉。"
这些话让谢靖宇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萍水相逢的老囚犯，比众多外面的人都热心。
除了嘴碎，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谢靖宇终于忍不住追问道，"老人家，您怎么懂这么多官场上的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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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笑容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老夫年轻的时候，也在官场混过几天，当时工部下面的一个芝麻小官，管水利的。"
那年汉中发大水，淹了好几个县，朝廷拨了银子修堤坝，结果银子被贪官贪了大半，堤坝修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上疏弹劾，得罪了朝中的某个大员。
"最后那些贪官没倒，我倒进来了，罪名是妄议朝政，构陷同僚，不知怎样就变成了终身监禁，这一关就是十几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说起这些经历，老头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
"小子，我看得出你也是个想干事的人。带出去之后务必要记住，官场比你想象的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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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想在这个地方安身立命，那就记住两点：
要么和光同尘，谁也不得罪。
要么，你就得比贪官更奸、更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谢靖宇霍然起身来，对着老头深沉地一揖，"老人家，这些话学生都记住了。如果晚辈能出去，将来一定设法把您也捞出去。"
老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捞我出去？你明白我得罪的是什么人，判的是甚么罪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人还没考上进士的小举人，就敢大言不惭说要捞出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谢靖宇虽然不了解这个老头的真实身份，但通过这几天相处，也猜到这老头蒙受的冤屈肯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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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世道不该这么浑浊，我明白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众多事总得去尝试一下。"
老头怔住了，盯着谢靖宇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像有甚么东西在闪烁。
最后他扭过头，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大话了。快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呢。"
谢靖宇不再多说，重新靠着墙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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