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在湖里的狗蛋儿
接下来的十七年里。
正如所料如那找不着影儿的算命先生所说，我吃得好睡得好，长得健壮，甚至比同村的同龄孩子看上去都要健康。
况且我天生爱笑，又热情。
没事儿就帮村口的张大娘放放羊，帮隔壁的王大伯打壶酒什么的。
偶尔也能得几块财物的跑腿费，我自个儿也乐哉乐哉的。
缓慢地地，村里人就似乎是忘了我出生那年的事一样，对我也开始热情起来。
连带着我家里人，也跟村里人重新熟络起来。
十七岁那年，我在村里交到人生中的第一人好朋友，叫狗蛋儿，真名我不知道。
我倒也不在乎，反正名字嘛，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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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狗蛋儿说，他妈告诉他，千万不要把真名儿告诉我，说是全村的孩子都不能告诉我他们的真名儿。
这年夏天，天热得紧，我就跟狗蛋儿两人结伴，到村口的湖里去游泳。
起初，狗蛋儿其实有点不太愿意。
我笑盈盈地拉着他："你怕甚么？那湖又不深，好阵子没洗澡了，正好下水洗个澡。"
狗蛋儿扭捏着："不是，我妈说，彼湖里淹死过人。"
"那有甚么打紧的？你该不会是畏惧了吧？"
狗蛋儿长得五大三粗，竟然这么胆小，不觉有些好笑。
狗蛋儿见我笑，噘着嘴，容颜上满是生气："我怕？开什么玩笑？"
"那走啊！"我故意刺激狗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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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早就听说过湖里死人的事儿，毕竟最开始死在那里的人跟我有关。
虽说村里人对我的态度有所缓和，但其实，这些年来，关于我的传言，却一天都没有停止过。
起初，我妈还生气，不让我听，后来发现根本拦不住。
又见我天生乐观，便不管了，任由那些人说去。
就像我爸当年说的，闲管那些碎嘴子干啥？自己高兴就行了。
但是，我天生反骨，就是不信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听说，每年在那个湖里，都会死一个人。
而死亡的日子，正好就是我出生那天，农历七月半的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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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距离我十八岁生日还有半个月，想来该没事，我这才约了狗蛋儿去游泳的。
两人到了湖边，我脱了衣服裤子，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知了在耳边鸣叫，满身的臭汗浸泡在冰爽的湖水里，惬意地舒爽。
我用手抹了一把脸，对仍站在岸上犹豫不决的狗蛋儿招呼道：
"不是不怕吗？下来！可凉快了！"
狗蛋儿微微挪动着双脚，想要下来，但仍是担心。
我对他勾勾手指："你要是不下来，我就自己先去玩儿了！"
话毕，我将头往下一扎，黝黑泥鳅一样的身影消失在湖面上，半晌都没有再上来。
狗蛋儿一看，急了，慌忙叫喊着："大方！大方！你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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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能听见狗蛋儿叫我的嗓音，悄悄地潜水，往狗蛋儿的方向游去，本来想吓他一下。
水底，我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抢在我前面，直冲到狗蛋儿的脚下。
那黑影有手有脚，像是个人影，但却看不清。
我惊呆了。
入目的是那黑影骤然伸手，黑色的，如同烟雾一样的手掌，一下子就抓住了狗蛋儿的脚踝。
我瞪大了双目，呛了水，摆动着双脚探出头来。
结果，却看见在我出水的瞬间，狗蛋正好被那黑影拉下了水。
扑通一声，狗蛋儿消失在我的眼下。
我慌了，他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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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潜入水中。
湖水碧蓝，能注意到漂浮着的水草和小鱼。
狗蛋儿在水底挣扎着，想要往上游，努力划动着手脚，却只能停留在原地。
他似乎看不见那黑色的影子，只有我......能看见。
我不再迟疑，腿脚一蹬，游向狗蛋儿。
那黑影见我过来，咧着嘴一笑，松开了狗蛋儿的脚踝。
但同一时间，狗蛋儿早已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不再动弹，身体向下，飘飘荡荡。
就像是我爷放在院子里的纸人一样。
我咬着牙，像条泥鳅一样，在水里穿梭，一把搂住几乎要沉到水底的狗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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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心里琢磨着，狗蛋要是真没了，以后，我就真的再也没有朋友了。
我憋足了劲儿，年轻的身体拽着另一个年少的身体。
冒头出来的瞬间，阳光洒在我跟狗蛋儿的容颜上，暖暖和和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冷，还是因畏惧，我全身的皮肤铁青。
跟怀里的狗蛋儿一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当我拖着狗蛋上岸的时候，才看到湖边早已聚满了人。
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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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知道，明明刚才注意到我一个人拽狗蛋儿费力，何故不来个人帮忙。
我气鼓鼓地，将狗蛋儿放在地面上。
仍没有一人人上来帮忙，我摇摇头，指望不上，伸手拍着狗蛋儿的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狗蛋儿，你醒醒，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狗蛋儿的脸色苍白发青，一动也不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觉着奇怪，按照常理，这点时间，狗蛋儿不可能这么快就没气了。
我刚要继续拍打狗蛋儿的脸，人群中，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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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儿！我的儿！"
抬头，我就看见狗蛋儿他妈推开人群冲出来。
她一把将我推开，抱住狗蛋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说了不让你跟此物丧门星一起玩，你就是不听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帮我找大夫啊......"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抬眼，便注意到村里的人恶毒的眼神，他们伸手指着我，口中念念有词。
我耳鸣一般，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甚么，但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在骂我。
我低头重新目光投向狗蛋儿的时候，发现他的脚踝处，有一道深深的五指印。
正如所料，我适才注意到的是真的。
那个黑影子，是真的出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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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东西，没有伤害我，甚至对我笑了，只是，却伤害了我的朋友。
这天，我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怪我，我自责地坐在家大门处的石凳上。
每次有人经过，都远远地躲着我，就像是在躲避瘟神一样。
我妈从院子里步出来，抱住我的耳朵，轻声在我的耳边说道："别听，甚么都别听，他们都是胡说的。"
我拉下我妈的手，望着她难过的双目："妈，我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死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吗？"
我妈没有回答我，她哭了。
我奶远远地站在院子里，翻着白眼，瞪着我们母子。
我明白，我奶早就想让我死了算了，因为我的关系，全家人这些年都过得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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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一天，我奶还悄悄跟我爸说，让他赶紧找个机会，把我妈打发了，另找一人新媳妇，生个正常的小子。
那天，我注意到我爸没有说一句拒绝的话，蹲在院子里抽着烟，直到天黑。
我也知道，这些话，我妈在屋里也是听到的。
我不心疼别人，就是心疼我妈，这些年，最护着我的，是她，为我吃了太多苦的人，也是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这样，所有人都藏着心事，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终于，在全村人的见证下，我家出事了。
因为全村人都知道，这天，是我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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