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八岁的死期
到现在我都清楚地记忆中，那天夜里热闹得紧。
是我家十八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就连门外的两棵歪脖子枣树上，都挂满了人。
我觉得可笑。
那天，我妈一整天都跟在我的身侧，眼泪汪汪地注视着我。
我笑着拍我妈的手背："妈，别担心，说不定那道士算错了呢？我天生命硬得很。"
我妈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我爸昨儿个就出了门，据我爷说，是去城里给我找当年彼道士去了。
一整天，我爷都蹲在家大门处抽着烟袋子，即使大门处堆满了人，他也早已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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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倒是一整天都在厨房忙着，从早上到下午，一贯都没有出来过。
这天，我们全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连一秒钟都不肯放过。
结果，整日无事。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部分村民蹲不住了，便回去做饭喂猪带孩子。
但还有一部分人依然围在我家大门处，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人头涌动。
夕阳染红了我们这个落魄的小村庄，我痴痴地站在院子里，注视着远处的山景。
不明白这样的情境，明天还能不能注意到。
我妈就站在我的身侧，一整日，寸步不离。
我一手搂住我妈的肩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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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别怕，就算我死了，也一定会守护在你身边，要是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他死得很难看。"
我妈红着双目，哭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指着同一人方向大声叫嚷着："你们看，十八年前那个道士真的来了！"
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大门处那些等着看戏的乡亲们骤然躁动了起来。
我一听，立刻将我妈安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定，抬脚就冲出去。
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困扰了我整整十八年的道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远远的，我注意到我爸岣嵝着身体，怯生生地跟在一人身穿丧服的道士身侧。
那道士走路姿势奇怪，就像是没有骨架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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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眼睛只剩下白眼球，看样子，是瞎了的。
这事儿，当年倒是没有听我家人说过。
待那道士跟我爸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他骤然停了下来脚步，用他那脏兮兮的拂尘指着我，容颜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十八年了，你正如所料还在。"
莫名其妙，那道士说话的时候看着我，明明早已瞎了，但却又像是没瞎一样。
他推开我爸，让我爸离远些。
我爸满眼惊慌，畏惧的样子，绕着我走到了大门口。
我原是来接我爸的，如今注意到我爸的神态，大失所望，但愿我真的死后，他能赶紧放我妈走。
我和此物奇怪的道士就被一群村民围在了中间，他们似乎都不害怕了似的。
人群背后，我奶大声招呼道："祭祀的香火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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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奶一贯躲着，是在忙这件事。
他们为了不被我连累，早早就准备让我跟那恶鬼同归于尽。
我笑了，声音很大，吓得周边的村民们节节后退，就好像我现在已经被那劳什子的恶鬼附身了一样。
但是在我看来，眼下的这些村民，比恶鬼更可怕。
那道士口中念念有词，摇晃着右手中的拂尘，左手中指和大指捏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为何，我竟身不由己地跟着那道士向我家院子走去。
周边的村民们见状，发出阵阵惊呼。
头很疼，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好像逐渐失去了自控能力。
就连双目，也缓慢地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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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我家院子，左眼彻底失明，我用力揉了揉左眼，但无济于事。
突然想起，在神学里，人的左眼是最纯洁的，是能看见鬼的，被称为上帝之眼。
所以现在，我的左眼被蒙蔽了，只剩下那只被称为邪恶之眼的右眼。
我的身体摇摇晃晃，就像是用一根绳子牵引着，被带到了祭祀神坛前。
我奶忙了一天，拾掇出来的神坛即便简陋，但甚么都不缺。
她站在人群之外，冷眼注视着我。
人群中，传来我妈的哭喊声：
"大方！我的儿！你们放开我！不要伤害他......他还年轻.....求求你们给他一条生路啊......"
我猛地转头，感觉自己的视线里充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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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被两个村里的大汉死死地压住胳膊，整个人趴倒在泥土地里，嘴里和容颜上沾满了灰尘，就连双目里都满是灰尘。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只有我跟我妈是不知道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疯了，大喊出声："你们这群浑蛋！放开我妈！"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喊出来的声音，竟然不是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兽类嘶哑的吼叫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仅剩的右眼，视线里几乎变成了血红色，让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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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扑向我妈的方向，却被彼奇怪的道士一把扯了赶了回来。
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后背生疼。
我盛怒地起身，那道士将一张符贴在我的额头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下子，我的身体就像是被千万斤石头压着一样，喘只不过气来，我挣扎着。
围观的村民们也跟着我的节奏惊愕低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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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别人的绝望？我不懂。
就像我不明白，这么些年来，他们何故总是要针对我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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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年，我所有的笑容和友好，都是装出来的。
我以为我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我的家人好。
只是现在看来，我错了，有些人，不管怎么样，都是养不熟的。
那道士的手指，从一个奇怪的瓶子里捻出些液体，一下一下地洒在我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剧烈的疼痛，疼得我无法呼吸，我的嗓子里发出野兽的悲鸣。
但是，那些村民们却欣慰地收起了心，他们甚至对那诡异的道士投去赞许的目光。
我说过，我就是不信邪的！
我骤然怀疑，身上所发生的种种怪事，也许根本就是此物诡异的道士做的！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看到我奶躲在祭祀神坛的背后，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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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哪里来的力气，我骤然从地面上跃身而起，穿越人群，直直地扑向我奶。
我奶明显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喊道："道士先生，救命啊！"
刹那，那诡异的道士就已经横在我和我奶的中间。
我张着嘴，被那道士重新推倒在地面上，喉咙里的嘶吼声更加悲凉，但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奶，骤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刀，慢悠悠地走到人群中间。
她表情看上去阴冷而恐怖，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尖刀刺入自己心脏。
人还没死，不明白她哪里来的力气，伸手一抓，将自己的心脏生生地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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