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毡布
谢言川俯身冲着沈漾举起手。
小姑娘搭了上去，二人一同用力，裙摆在半空里划出一抹弧度。
她坐在谢言川前边，斗篷遮住小姑娘的半边身子，其他人站在大门处。
谢言川的那句解释他们都听到了，沈秦一双手垂下，雨衣上的水滴落在地面，"要我们一起过去吗。"
沈漾冲着这边喊了一声，"大哥，我们先去高府了，你们回去的时候慢点，等我们回来。"
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沈漾摇头，"不用，走了。"
谢言川一挥马鞭，少年人后背挺直，肩上瘦削，马儿冲进雨幕。
沈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两间相连的小屋，另外一间没开的室内窗户口，隐约露出个黑漆漆的脑袋。
沈秦等人注视着他们转身离去，眼睛里带着担心，沈汉凑过去，"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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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汉闭上嘴巴往后退，沈秦容颜上挤出一个微笑，"老丈，我来给您读。"
老丈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小哥，那姑娘走了吗，俺家桃的信……"
马匹是高府留下的。
背后谢言川的斗篷被风吹起，他怀里吹的冰凉，沈漾索性一拢斗篷，把自己锁进谢言川胸膛上。
谢言川骑术不错，一路上风雨打在脸上，沈漾双目都快睁不开了。
她脸颊碰着胸膛，谢言川握绳的手臂一紧，目光不自然的往下觑了一眼，好在沈漾躲在怀里并未注意到。
回到高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大门紧闭，谢言川翻身下马，接着沈漾一块敲门。
管家面色不善，和他们说话也没有以前的语气，"老爷和几位夫人都在会客厅里等着，二位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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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漾身上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头发一缕缕的贴在头皮上。
谢言川落在最后，进门前他遥遥目光投向墙头一侧的假山旁，三五个呼吸后，这人才抬脚进去。
屋子里点着油烛，亮堂堂的。
高天阔坐在主位，旁边是大夫人那张严肃的脸。
而在客厅中间的位置，沈漾做好的桌椅和沙发摆放在一块，上边是淋湿透的木材。
沈漾瞳孔一缩，她走之前明明把这些东西都盖好的，上好的梨花木被雨淋过之后，没有好的保护措施，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天阔抬起双目淡淡的看了二人一眼，"沈姑娘，怎样回事。"
沈漾还想让他们解释呢，怎么出了趟门，自己的心血就被这么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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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高天阔的反应，淋雨一事他可能也不明白。
小姑娘上前站在桌椅旁边，朝着高天阔行了个礼，"高老爷，这些桌椅在天井里好好盖着毡布，我和谢言川都检查过好几遍，不可能会出问题的。"
大夫人抿了口茶，"沈姑娘，这些木料有多珍贵想来你也明白，当初交给你的时候，可是想要好好的东西，如今出了这种问题，我想听的不是一句检查过好几遍。"
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沈漾抿抿嘴。
谢言川从背后过来，"漾漾，走之前不是拜托桃姐帮忙照看了吗。"
沈漾一顿，四夫人坐在旁边冷笑，嗓音尖利，"派去你们院里的小桃啊，叫她过来。"
"沈姑娘，自己没做好预防措施，就想着往丫鬟身上推，笑死个人了。"
荷月生的有些魅惑，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沈漾一双手垂下，脚边汇聚成一堆水洼。
"四夫人，若真是我的原因，沈漾自愿赔偿所有，但事实没出来之前，四夫人不必如此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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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川不动声色的拽了下沈漾的袖子，余下几人没有说话，只能听见荷月的哄笑。
"还有甚么事实啊，都在这摆着呢，老爷，我早说了吧，她一人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能耐啊。"
高天阔咳嗽一声，示意荷月闭嘴。
只不过她没听懂，还想开口，管家带着小桃进来。
她换了身衣服，整个人有点拘谨的行礼，"老爷，夫人。"
高天阔单手搭在膝盖，声音沉沉，"沈姑娘他们转身离去高府之后，你可曾见过其他人去过天井。"
荷月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吹了下指甲，"小桃是吧你可要诚实点说话，这批梨花木的料子不便宜，卖了你一家人也赔不起。"
小桃跪在地上，佝偻着后背，"是。"
她没有抬头，整个人瘦的厉害，"回老爷，奴婢并未见过其他人，沈姑娘走的早，那时候下着雨，奴婢也不知道毡布是否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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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这话不对。
沈漾一瞬间反应过来，谢言川再度拽了下沈漾的袖子，他朝着沈漾摇摇头。
大夫人揉了下额角，"沈姑娘，我以为你即便年纪下，但该明白的也都心领神会了。"
她目光扫了一眼那堆沙发桌椅，说实在的，除了沈漾，大夫人也算是注视着成品一点点雕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她也是喜爱的。
如今出了事，大夫人对于沈漾的心情又生气又复杂。
谢言川抬手摸了一把木料，少年人的语气清冷，"高老爷，麻烦问一下，你们到的时候，毡布是否还遮住木料。"
高天阔没联想到谢言川骤然说话，他反应转瞬间，管家过来上报，他到的那会几个夫人都在。
"是遮着的，但四周并未拢好，雨水趁着下边阴湿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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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点点头，她的时候，毡布也遮着。
少年走了两步，"倘若仅仅是四周角落的问题，不会出现这么大范围的问题，除非——。"
随着谢言川说话，沈漾也反应过来，她即便心理年纪大，但往前都在法治社会，说实话没怎样经历过黑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刚进来的时候也是有点惶恐，现在反应过来。
小姑娘抿抿嘴，"除非是有人刻意把毡布拽了下来，在你们到之前又把毡布盖了回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才会出现整体淋透的问题。
小桃跪着的身子微微一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桌椅上，只有谢言川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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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月轻哼一声，"谢公子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
谢言川笑了笑，"是不是有人栽赃，查出来不久清楚了。"
高天阔霍然起身身子，也随着摸了下木料，之前先入为主，现在听谢言川说了，这人也察觉出不对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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