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着菜籽油的碗灯发着淡橘色的光。
遗照上两个人的面容跟凡一航极为相似，除了是极近的亲属关系，她想不出这两个人还有甚么身份。
可凡一航向来没跟她说过，他的父母……早已去世了。
因此那天她注意到的景象根本不是甚么邪教甚么的，而是他爸妈的灵堂，难怪会有香烛烟灰的味道。
震惊过后，罗薇薇想到凡一航日间因她看了一眼相框就发火的事情，白天她很生气，无法理解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但现在她心里特别能接受凡一航当时突然的情绪爆炸。
别说凡一航这本来就冷冰冰的人了，换成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好事……而她现在又误打误撞明白了凡一航家里的事情。
还是假装不明白好了。
罗薇薇刚要转身，门口响起了凡一航的嗓音："你在这干嘛？"
罗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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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怕什么来甚么。
她僵硬地回身，心虚地低头道歉："抱歉，我不该随便进来的……"
"你是不是一贯就是这样？"
罗薇薇抬头，凡一航注视着她平静地说："主动认错，绝不改正？"
她在他脸上没有看出生气的迹象，也就是说，凡一航没因她随便迈入来就生气？
罗薇薇刚才吊着一颗心，现在注意到凡一航的反应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甚么，本来夜里也要跟你说这些事的。"凡一航走上来，站到她身侧，目光深沉地地注视着八仙桌面上的两张遗像。
"夜里？"
说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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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以为凡一航晚上要跟她说的是之前误把"战书"认成"情书"的事情。
罗薇薇转回身，跟凡一航并肩站着，注视着他父母的遗像。
刚才她还没有十分确定这两个就是凡一航的父母，但现在注意到了上面摆着的牌位上的字，心里终于确定了。
从照片上看，凡一航的爸爸看起来是个很严肃的人，而他母亲却是笑的很温婉，一看就特别好相处。
她没敢提他父母的事，故意岔开话题："秦千芊不是找你问问题了吗？她人呢？"
"楼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概是觉着这样的回答太简短了，凡一航又补上一句："我爷爷在教她。"
凡曾铭在读书时数学成绩就是最好的，听到秦千芊问凡一航数学题，顿时就来劲了，揽了给秦千芊讲题的活，讲的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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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主动代劳，凡一航那是自然同意，找了个空直接上楼了。
结果一上来就看到这扇门开着。
凡一航的视线落到罗薇薇的背上，停顿了一秒，问："你背着书包干嘛？"
"我……"罗薇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实在太窘迫了，她总不能说为了逃命吧？而且现在也已经证实一切都是误会了。
迎着凡一航的视线，罗薇薇睁着眼睛说瞎话："作业太难，做不来，不做了。"
好吧，"作业太难"和"做不来"这两句不是瞎话，是大实话。
凡一航没有怀疑，罗薇薇的作业除了"语文"其他的要么拿他的抄，要么干脆连抄都不抄，整天惶惶度日却还挺开心，也不知道在穷开心些什么。
"这样吧。"凡一航提议道："你不会的，我来教你。只是这件事你得继续帮我保密。"
他倒不是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他，他从不为别人的眼光而活着，但他不希望去世的父母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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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薇薇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凡一航说的"这件事"是哪件事，但注意到凡一航落在遗照上的视线整个人顿时反应过来。
不过……
"继续帮你保密？"罗薇薇眨眨眼，她怎样不记忆中自己之前有帮她保过密？要明白，她也是今天、刚才才明白他父母去世的事情。
凡一航转头看她："你不是之前就明白了么？"
"什么时候？"罗薇薇一脸懵比，是她失忆了吗？
凡一航回忆了下，开口道："之前有一天夜里，在巷子里。你自己说，你知道我的秘密……"
他的秘密有两个，一个是父母去世，当然这算不上故意保密的秘密，但他从没跟任何同龄的人提起过，没人明白的东西，那是自然也算是秘密。至于还有一人，除了凡家人，其他人不可能明白。
凡一航这么说，罗薇薇猛地反应过来凡一航为甚么会说让她继续保密了，因为她知道的秘密，根本就不是凡一航以为的秘密，而是……她误把他当成邪教的秘密……
这也太窘迫了，罗薇薇没脸说，只好默认："对对。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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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一航"嗯"了一声，说："那走吧。"
罗薇薇："去哪儿？"
"教你做作业。"凡一航一副"你帮我保密，我帮你学习"的模样。
罗薇薇："……不用了吧？"
……
单单是看着"数学"两个字，她都觉得一人头两个大了，更别提写数学作业了。
回到刚才的房间，罗薇薇一阵头皮发麻，只不过不是因畏惧，而是凡一航强迫她拿出数学作业本。
"你自己先做，碰到不会的喊我。"凡一航说着，拿起了柜子上一本书看，罗薇薇看了眼，是中文版的《相对论》，心里鄙夷了下，装什么呢？看得懂么他？
结果罗薇薇一低头，发现自己连作业本上的第一道题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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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作业的题目难易，一般是按照先简后难的方式排列，但她看了足足有三分钟第一大题第一小题还是没搞明白彼指数函数是个啥玩意。
再抬头，她注意到凡一航在那本《相对论》上标注着什么。
好吧，看不懂的只有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罗薇薇心里布满了羞耻感，她不信这个邪，略过第一道看下面的题，结果一贯注意到最后一道大题她都没找到一题自己会做的。
岂有此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啪——"
罗薇薇把笔一扔，气得双手抱胸："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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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一航放下手头的书，转头追问道："怎么了？"
"不会！"罗薇薇气呼呼地说。
凡一航有点想笑，嘴角弯了下，但转瞬间又淡下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清了下嗓子问："哪道不会？"
罗薇薇撇了下嘴角，不明白哪来的底气，直接回答："哪道都不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看看。"
凡一航也不明白自己哪来的耐心，把罗薇薇手里的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垂眸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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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薇薇下意识地目光投向凡一航的侧脸，即便是侧脸的面部轮廓也完美到无可挑剔。
人怎么可以……长得好看，又能看懂相对论呢？
简直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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