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季也(九)
谁也没联想到, 季明烛靠着两句话，竟真的将江以淮成功唤醒。
但是时间并没有留出多久，给他们做出反应。
皇帝崩逝, 却无子嗣，皇室内乱, 季也回社会部稳定军心。
联盟大部长写字间里，黑色的穹顶冷而沉郁，季明烛抽着烟，眸子微眯，说出当前的形式。
"江勉太子当年遭遇刺杀，亲信全死, 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你父亲钦定的大部长，应该就是我父亲。"
季明烛坐在谈判桌前, 手中夹着根烟。
火光明灭, 他抽了一口, 眼眸眯起，慢慢将烟蒂慢慢按在烟灰缸中。
季明烛看着他，笑出来, 低低道："你心领神会我的意思吧, 我们并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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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淮一身黑衣，站在落地窗前, 面色还有些苍白，听到季明烛的话，他回头，淡淡掀一下眼皮。
他们不是敌人。
联盟的制度很特殊, 自新纪元起就被制定。规定皇室位于顶端, 至高无上，但是但每二十年，都会有一个大部长出现，掌管七部，手握权力，成为特殊的，权利中心的存在。
皇帝即便是最高，但某种意义上讲，大部长对皇帝能产生些许制衡。
就像是旧世纪的国王与教皇，皇帝与宰相，二者虽分高下，但本质上，还是分管着不同的权利部门。
这是因新纪元后联盟势力太过驳杂，旧贵族与新官员不断打架的政体下定决心。
一开始，只是需要给皇帝一人足够强硬的帮手，分管新势力，到后来，新势力庞大，大部长地位越发特殊，逐渐能够对皇权产生制衡。
只不过总体来说，以往历代的皇帝与大部长，互相信任有之，互相防备有之，此消彼长有之，但无论如何，双方都是一人相对平衡状态。
因联盟体系下，最忌讳，也是最令人无法容忍的，就是"一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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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趣的是，在本世纪里，正统太子意外身亡，旁支篡权。
作为季家代表的季明烛，在二十一岁时上位，成为联盟大部长。
从此之后，他一人人，一家独大了近二十年。
皇室昏聩，季明烛一个人权柄在握，他专治□□，酷烈残暴，贵族民怨四起，有不少人，私底下称呼他为"暴君"。
尤其是近些年，贵族因不满七部势力的压制性崛起，暴动频频。
"我这个暴君，早晚都要下台。"面对自己的命运，季明烛似乎并不在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笑起来，双腿交叠，狭长的眼眸隐藏在烟雾里，过于英俊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像是无情的雕塑。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捡起捻灭的烟，抬眸目光投向落地窗前，视线冷淡的江以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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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道："我能给你一个身份，一人正大光明出现在季也身边的身份，一人无人能够置喙的身份。"
他笑着道："我不要求你之后为季家做甚么，但我要求，在你坐上彼位置后，往后二十年，联盟的大部长，定要是季家的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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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淮并不是能被轻易控制的人，季明烛明白。
但他却是那个时候最合适的人选。
那是被首都星民众形容为黑色政变的九个月，迅捷发生的极快，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天似乎一下就变了。
只不过是短短的九个月，联盟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先是皇帝身死，却因没有继承人，遗体秘不发丧，紧接着，身为旁支的江枚大公爵，把持着皇帝的遗体，悍然发动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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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在这场政变中，无论是对于皇室，还是对于七部，都出现了一人存在感强烈，无法忽视的人。
在军方的参与下，这场政变自发动起，转瞬间就被压下。
前太子江勉遗失在外的唯一血脉，传说中被皇室寻找多年的小殿下，据说他有一人王妃临终前留下的，很好听的名字，叫江以淮。
江以淮殿下在年幼时期遗落在外，却并没有长歪，他为人正派，投身军部，是联盟军部一名卓有成就的少将。
雷厉风行，年少有为，关心民众，又是正统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仅凭这一点，对于注重血统的王室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皇位继承人了。
九个月前，联盟边缘星民众，苦于被星盗掠夺，一纸诉状将肆虐的星盗告上联盟法院，便是这位殿下带兵处理的这件事。
不是没有人提出疑问，但是当一系列大公爵携同子爵，悄然拜访这位殿下在首都星的临时居所，返回后，无不缄默不言。
他们都是皇室的人，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江勉太子当年的模样，没有人比他们更愿意，皇室能够出现一位足够强悍的王上了。
那是一位精神力级别在当今绝对不会有对手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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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旧式贵族，他们不免想起来，当年双s级别的江勉太子在的时候，为他们带来的他们无上的荣光。
随后，旧势力默认，新派势力缄默不语，对此趋势无法阻挡。
而面对新王的继任，手段酷烈的季明烛主动避其锋芒，引咎辞职，季家换了手段更为温和的季也上来。
似乎也在表明着，一切都在朝着令双方满意的方向发展。
新纪元7798年，新王继位，是遗落在外近三十载，前太子唯一的血脉，王室正统的江以淮殿下。
同年，季明烛辞去职位，由皇帝亲点，未来二十年内，将要陪伴着他的大部长，是季家的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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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最中心的位置，是为历代皇帝修建的宫殿。
宫殿整体分为东西两部分，左边是典雅的城堡，右边是曲折的廊檐，分立在东西两侧，窗明几净，花枝洁白，从外表看颇为巍峨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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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皇帝都更偏爱西式古堡，东方元素的宫殿多做观赏使用。
然而这一代皇帝上位后，却更偏爱东方风格，这与首都星中另一家的风格奇异的重合了，然而并没有人说甚么。
即便联盟两权分立，但皇帝的地位依然超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能够成功坐上此物位置开始，关于他的下定决心，就不会有人能有任何置喙。
不过对于诸多贵族来说，他们的新王倒是令人期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比起上一位陛下动不动就要在王宫里举办晚宴，邀请各位高官贵族参加，并且喜欢在宴会上说些许令人惴惴不安似是而非的话。
这位皇帝虽出奇冷淡，但除了继位的时候，直到如今，还没有出甚么乱子，也没有做些许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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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他带领军队的那些表现，被媒体人大肆称赞，在首都星流传。
这差不多能看出来，这位遗失在外面的殿下是个实干派，也是个作风强硬的人，因为此，首都星倒是难得平静，至今还没有人敢做出什么动作。
时间一晃几个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继位后，江以淮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皇宫里。
一方面是因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季也让他留在首都星修养，一方面是因为，他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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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也接任大部长后，除了下达任命书的那一天，两人匆匆见过一面，季也牵了下他的手指，中间时间不超过甚是钟。
再往后，季也大部长就因为过于繁忙的公务，在连续七十三天内，一次也没有回过首都星，也就没有见过江以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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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以淮自己的选择，他要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季也身边，这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精神世界那些事……原本可以忍受的孤独，骤然之间变得难以忍耐起来。
凌晨五点，外面下了雨，滴滴答答落在廊檐上。
新纪元后，蓝星崩塌，人们千辛万苦来到宇宙，层层选取，却又选了一个与旧星相似的环境作为定居点。
但首都星的雨和旧星不同，没有旧星那么温和，因温差，和雪更加相似。
江以淮不怕冷，他睡醒了，灰眸轻抬，站在窗边看了会外面，干脆披了衣服，到书房里工作。
他先是回复了基因人的讯息——来自奥黛丽的无情炫耀。
图片上，是某个季也参加的大型会议，奥黛丽潜入进去，作为服务员，冷静的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姿势。
江以淮面无表情按灭了通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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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点开下一条通讯。
基本是四散在各地的基因人给他发送过来的，有关季也的行动轨迹。
季也任大部长后，第一人月做出提案里，就有恢复基因人名誉的事。
而在江以淮的默许下，即使是难缠的贵族们，也没有多说甚么。
没有人能想到，如今王座之上，最多只不过是冷淡了点，却与普通人类并无二样的王上，曾经会是一人畸形的，被抽取了情感的基因人。
这条信息被掩盖的严密。
而相比较以前被通缉的时候，如今的基因人兵团，虽然还是散漫，对人类的做法有不理解，并不认同自己能够与人类共存。
但由于江以淮和季也的苏醒，整体还是不会做出过分的事。
凌晨六点，江以淮批阅了由贵族和联盟七部送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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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上空擦亮，呈现出暗蓝色。
曦光透过云层层叠而出。
江以淮身躯往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像睡着了。
侍者走在外面，犹豫再三，因来者特殊，还是小心翼翼的推开一道门缝，看一眼门内的景象，他忙低下头："部长阁下，陛下他睡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书房？"外面传来一道甚是温朗的声音。
江以淮的眼皮轻动了下。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迈入来，动作很轻，外面下着雨，空气里是熟悉的草木味道。
在层叠的雨幕里，他没有睁开眼，却感觉有微凉的手指落下，碰了碰他的眼皮，一个声音很轻的在他耳边道："困了，怎样不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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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淮举起手，抓住碰在双目上的手指。
他睫毛轻动，睁开眼，注意到刚从军方回来的季也。
所有的事一刹那压在季也身上，要求他去平息季家多年来与旧势力的矛盾。
季明烛下台，季姝随之选择镇守边缘星系，季家做出最大的让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季也一身军装，站在黎明的暗光下，身姿愈发修长。他眉目朗润，像是清晨的曦光。
他是联盟的大部长，但并不如季明烛那样肃杀。
季家是新势力的代表，季明烛杀伐决断了近二十年，矛盾不断，如今合该由他做出更温和的改变。
各地传来线报，边境线安稳，暴动平静，无一不说明，他做的很好，特别好，他是当之无愧的大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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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淮因此不出王宫，无声为他坐镇。
他有时候想，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江以淮不知道自己心中诞生出怎样的情绪，他只是本能的抬眸，灰瞳轻抬，目光投向季也。
落在颊边的手指被回抓住。季也弯下腰，手指修长，还有些冰，他注视着江以淮。
他不知道看出甚么，半晌，眸子微微弯起来，他低头，轻道："陛下，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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