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点灯续命

藏冰 · 夜雨夜语

小孤山。

山野丛林中，碧溪流淌处，清潭掩映，暖阳微坠，却有一种难言的哀戚弥漫在空气中。

老翁和荀舟二人相对而立，老翁注视着荀舟眼神中忘却一切的空洞，心中痛楚无人能懂，他悠悠长叹一声，若非命数如此，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惜，这是此物孩子命中必定的结局。

"舟儿，你可明白那是谁的墓？"老翁突然开口问道。

荀舟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茫然，面无表情。"弟子不知。"

"那是上一代藏冰真人的墓。"老翁喃喃出声，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着荀舟说。如果轩黎轩微在这个地方听到老翁的话一定会大惊失色，惊呼一声："师父的墓明明在观中道陵中，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

"上一代藏冰真人？那是甚么？"荀舟依旧一脸木然，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仅剩下一人空壳。

老翁低头连连长吁短叹，双眉紧锁，似是回想到甚么极为痛苦的事情一般，嗓音中带着哽咽。

"你很快就会明白，那是甚么。而当你知道之后，想必，要不了多久，你便会成为在这块土地面上诸多前人中的一员。你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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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一指小孤山外的冰川，荀舟则是依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竟然是小孤山的一峰之顶，视野极佳，尽管有云雾围绕遮掩，但它却仍旧能够依稀注意到伫立在冰川之中的一座座冰峰，一座座冰山。

荀舟眯起眼，细细看去，"师父，那……那冰山冰峰一类，竟似一座座墓碑？"他不知为何骤然生出这样的想法，可又注意到老翁微微点点头。

"不错。"老翁忽一招手，荀舟身后的墓碑竟然横移数丈，之后墓碑后的土冢便显露出来。荀舟闻声回身看去，老翁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得罪了，只不过我想这也是你和他们的生前遗愿，老夫拜请天尊，恕老夫冒犯逝者之罪。"紧接着他拊掌接连发出三声脆响，荀舟身子一晃，土冢附近倏地掀起一股狂风，沙尘漫天，一缕金芒自老翁袖中跃入沙尘之中。

半晌过后，沙尘烟消，荀舟揉了揉眼睛，向着方才的土冢看去。却注意到土冢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坐在地的老者。

那老者长须及地，发丝垂肩，双眸紧闭，脸有祥和安平之态，好像是睡得舒适。

他的身周，一道金光盘旋不定上下翻转。正是方才老翁从溪水中钓上的金色鲤鱼，它在空中绕了几个周天，鱼目恰注意到老翁向它微微点头，它便目露决绝之色，化作流光涌入老者眉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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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雷霆霹雳一般的巨响声中，盘坐在地的老者一双眼睛徐徐睁开。

荀舟在一侧依旧呆滞，但他双眸却在直勾勾的盯着那老者的双眼。那是一双充斥着浑然金光的双眼，荀舟只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透心底，一刹那呆滞茫然尽去，空荡的躯壳骤然附上了灵魂一般，眼眸中精光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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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抬手虚空一点，两点金光从老者的双眸中弹出，射入荀舟眼中。

金光散去之后，那老者眼眶空洞，竟是失去了双眼。紧接着，老者原本无一丝腐烂的身体开始寸寸断裂化作齑粉，只余下一具身穿道服的枯骨。

老翁眼中满是敬意，一躬到底，随即抬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之中画出了一副极为复杂但充斥着道韵气机的字符，与周倾荀舟二人之前在无名冰洞中看到的字符一般无二，随着那字符画完，道韵闪烁一下，将老者的枯骨全部包裹，带着庞然之气升入天际，直达霄汉。

下一瞬，空间恍若震荡，枯骨仍在，墓碑移回，土冢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