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培养舱
在不断逼近的诡异声响中, 海因里希微微点头。
这不是机械和风能发出的声响，它至少是个有声带、会呼吸的活物。
林绪用口型继续："关上门。"
海因里希轻轻合上门, 怪物的嘶嘶声不断靠拢，跫音在空旷漫长的走廊中回荡，倘若它们是两足生物，从脚步声判断，数量在四只左右。
但门锁已经被光能弹破坏，无法抵挡怪物入侵，而这个起居房间除了门外没有任何通向外部的道路。
林绪开始迅速搜查严远的书桌、抽屉和衣柜，把所有写字的纸制品全部放进背包，他不再顾虑拉动抽屉和柜门发出的声响，丧尸闻见了人味，无论如何也会找过来，继续掩饰的意义不大。
海因里希立刻会意, 回身用激光刀破开剩下的保险柜, 取出柜中文件。
文件统统被牛皮纸袋装好密封, 封面上是海因里希无法阅读的华夏字符，他不管字符意义, 全部塞进背包。
林绪背对着海因里希检查严远的衣柜, 走廊中的异响不断放大，但夹杂在褐色牛皮袋中的几张粗糙白纸忽然间吸引海因里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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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钢笔素描, 海因里希从文件中抽出纸张后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看林绪, 再低下头, 素描图上的人物像和林绪的面容逐渐重合。
简直一模一样。
站姿、坐姿, 各种角度各个细节都被精细地描绘。
来自三千年前的一幅画……
丧尸极度逼近严远的室内, 林绪早已可以听到丧尸尖利的指甲挠过墙面的嗓音, 他迅速回身绕过海因里希，把严远的书桌推到门前抵住半边门。
滋啦——
丧尸爪子拍在门板上，尖锐声让林绪后背发寒，无数记忆涌上心头，熟悉的尸臭味顺着门锁损坏的空腔飘进来，令人作呕。
海因里希把画纸和文件袋全部收好，他上前，却被林绪一把拦在背后。
林绪的胳膊撞上海因里希的动力外骨骼后，忽然想起楚元帅又不是古地球的娇花旧人类，他转头说："外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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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嘴边，林绪发觉帝国语中没有对应丧尸或者僵尸的词汇，他不得不替换："外面的人形怪物只有攻击本能，身体素质强悍，弱点是大脑。它们携带的强感染力病毒会通过血液传播，感染没有解药，千万不要被抓伤。"
砰——丧尸一击在门上垂出一人凹陷，书桌被震退几厘米，缝隙中露出丧尸腐烂发黑的皮肤。
林绪不再说话，他聚精会神地盯住房门，左手向海因里希比了个持枪瞄准的标准手势。
下一刻，林绪后退几步，助力飞起一脚踹在房门没被截住的另一半上，金属门枢瞬间断裂，房门轰然倾倒，直接压住拍门的丧尸。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丧尸一爪子挥过来，林绪向前一跃，翻滚两圈避开丧尸利爪，仰面在地抬枪对上丧尸脑袋，扳机扣动，亮蓝色的光能弹命中丧尸前额后将它本就腐烂的皮肤融成血水，却没能击穿头骨！
丧尸试图抗住沉重的合金门板，林绪大步踏上倾斜成45压在丧尸头上的门板，借着体重和外骨骼重量把丧尸压扁在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绪目光一沉，迅速翻滚起身，拔出精炼钢短刀抬手削去抓向鼻尖的丧尸爪子。
"换爆破枪！"林绪冲海因里希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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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能弹的主要杀伤力在高温灼伤，冲击力较弱，不足以击破a级丧尸坚硬的头骨。
海因里希对另一只丧尸头颅一击无效后，迅速用光能弹打穿丧尸的膝盖，削弱丧尸的行动力，但丧尸感受不到痛楚，上肢仍在凶猛出击。
他依照林绪的话换成子弹具有强穿透力的爆破枪，在丧尸嘶吼爬行的瞬间拔枪上膛，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把丧尸的人脑袋炸成一滩发黑的血花。
与此同一时间，林绪那边的状态不太妙。
因此，他的攻击目标是丧尸的脖子，颈椎连接处的细小空隙。
他握着一把短刀，被两只a级丧尸围攻，帝国军工厂出品的短刀强度和韧度极佳，不会被丧尸锋利的爪子和牙齿蹦出豁口，但锋利度却不够砍断丧尸的头盖骨。
两只丧尸成合围之势向他冲来，林绪一脚蹬上其中一只的腹部借力腾空，凭下落的重力横刀精准斩断另一只的颈椎，将它的头颅整个割下。
被他蹬住的丧尸抬爪按住了林绪的脚腕，想要把他甩开！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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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吐出接连两次火花，爆破弹将丧尸的脑袋打成一团血雾，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走廊中无限次地回荡，如同巨钟长鸣。
林绪踢开丧尸的爪子，弹蹦了起来身，海因里希适才摆在爆破枪，枪口的青烟还尚未统统消散，缭绕着将硝烟味沾上海因里希的虎口。
林绪雾灰色的双目注视着他，抿唇点了点头，接着低头用刀尖去刨没被爆头的两个a级丧尸的脑花，把晶核翻出来。
他还没有习惯和人并肩面对丧尸。
"这是……变异的人类？"海因里希跨过尸体，来到林绪身侧。
"没错。"林绪沉着脸解释，"人类感染变异病毒后，会很快失去意识和生命体征，如同一具尸体，但能继续活动，身体素质甚至得到了增强。它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标——进食人类。变异动植物的病毒不会感染人类，但它们也以人类为食。"
林绪顺着丧尸在走廊里留下的脚印一路望进黑暗，"我也以为这些‘会动的尸体’已经灭绝了。"
他找了个词组来代指丧尸。
呼呼的风声中暂时没有传来嘶吼和沉重的脚步，但沉默的未知更让人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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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继续："检查完剩下的单人室内，我需要去查看丧尸源头。"
"好。"海因里希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林绪周身气机统统冷了下来，平日里漫不经心、随意扫视的双眼此刻变得锐利如冰，姿势与语言中不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但他不像是身着军装，面目如霜负手伫立在舰桥上的楚元帅，他更像是荒野中的猎人，独来独往，直面最原始的、近在眼下的死亡气机。
剩下的单人室内里，只有两间还留有一些物品，林绪和海因里希归拢房间中所有物品带走，沿着丧尸的腐迹脚印，一路向下。
一层层环廊间的楼梯绕着中心空间旋转而下，他们看见了电梯，但没有尝试的打算，一路步行到演讲台所在的平面之下。
从上层能望见的平面之下还有更加深邃的空间，光线完全无法射入，海因里希和林绪举着手电筒谨慎前进。
金属造物的比例不断提升，那四只丧尸撕裂了一路上的金属隔门逃出来，现在倒方便了海因里希和林绪的探索。
没有阳光，温度在继续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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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光束直射向前方，狭管效应使得长廊中的风更加汹涌，寒如刀割。
除了前路，两人身边的一切都被包裹在黑暗中，动力外骨骼正随着动作发出机械运转声。
一刹那，林绪觉着有甚么东西从视野里闪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听着自己的和海因里希的呼吸声，在此之外，是寂静。
他闭了闭眼，回忆刚刚映在视网膜上的图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眼睛、嘴、鼻子……人脸。
林绪尽可能收敛自己卡壳的呼吸，但他的心脏却在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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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荒无人迹的未知之地，对一人人来说，最恐怖的是什么？
是另一个人。
更恐怖的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是黑暗中游荡的模糊面目。
——咔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踩到了某种又软，又包裹着有点脆的内容物的东西。
林绪屏住呼吸，四周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静默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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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嗓音回荡在耳边。
不对，风就是停了。
空气流动放缓，他们进入了另一人更大的空间。
林绪将手电筒转向侧面查看情况，光束滑过，照亮一张人脸。
"哬！"过度的警惕让林绪被意外吓得后退一步，他的后腰撞上了一截东西，他的背后是一片虚空，惯性让他直接向后仰倒跌出去。
"林绪！"海因里希冲上前，却没能抓住坠落的手。
他眼见着林绪后背撞上栏杆摔了出去，手电筒脱手而出，带着光芒向下飞坠，散开的光束照出无数人脸与苍白的肢体。
一声巨响，手电筒落地，惨白的灯光闪了闪，熄灭了。
"林绪……"海因里希的嗓音一刹那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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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海因里希只觉着脚下的平面一震。
"我在这儿。"
海因里希手中颤抖的光芒向着嗓音的来源一照，发现林绪正一双手扒住平面的金属边缘。
林绪顺着光线看清海因里希熟悉的脸，呼出口气，双手一撑翻身向上，海因里希拉了他一把，把人带回栏杆内，按住肩膀扣在身侧。
林绪没挣扎，甚至半靠着海因里希的肩。
林绪借着光目光投向自己刚才踩到的地方，一支挂着脱水肌肉条的小臂躺在那里，骨头被他踩断成两截。
晃动的光束又扫过无数张静默的脸，都闭着眼。
两人所站的地方好像是一架平桥，地面是镂空金属方格，透过空隙，下方淹没在黑暗中，深不见底。
就在林绪低头时，海因里希抚了抚林绪的发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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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他无声的安抚，林绪狂飙的心跳降下来不少，"我没事。"
"嗯。"海因里希不带情绪的低沉嗓音在此刻却让人感到安心。
他把手电筒交给林绪，取出低温悬浮照明弹，向上下四方各开了一枪。
枪响过后，耀眼的光芒伴着刺啦火花点亮整个空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绪总算看清那些闪烁的人脸和人身画面的来处。
照明弹光亮把空间一点点照亮，勾勒出无数圆筒型玻璃培养舱的样子。
灌满绿色液体的培养舱一节又一节重叠着，下至地面上抵穹顶，有近百米高，如同生长的原木般蔓延，无数根这样的钢铁玻璃‘原木’排列在空间中，沉默的伫立着，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最极远处的培养舱柱无法被光线触及，再度陷入黑暗。
无数金属平桥从中穿过，仿佛延伸进浓雾中的林间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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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人玻璃培养舱中，都有一具人体，他们竖直着漂浮在幽绿色液体里，身上没有任何遮盖，脊柱、手臂、后脑插着管子。
这个地方可能有上万个培养舱。
林绪靠近栏杆，把光投到离他最近的一人培养舱上，舱中是一位青年男性，他闭着眼，微长的发丝像海藻般飘在液体中，面色苍白但表情宁静，好像陷入了某种沉睡。
可林绪下意识地觉着不对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光束移向到培养舱上部的金属边缘，灰尘掩盖住金属的锈迹，林绪隐约看出机器指示灯的形状，但这些指示灯没有一个亮起。
再一看断臂旁的培养舱，金属边缘有一段变形，不均匀受力使得玻璃破碎，绿色液体流失干涸，破碎的玻璃舱里面空荡荡的，断臂的身体部分不知道掉到了那里去。
大约断臂的主人的确已经死了。
他的培养舱指示灯也和别的培养舱一样全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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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能源早已耗尽，无论这些培养舱原是做什么用途，没有了能源，都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液体里泡着的，全是惨白僵硬的人类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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