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赃并获
沈振山憋着一肚子火气，脚步沉沉地去了老太君所居的寿安堂。
这一路走来，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沈执鸢那张冷淡的脸。
那眼神，哪像是看父亲，分明是看仇人。
他越想越气，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丫头何时变得如此硬气，从前虽有些小性子，却从不曾这般顶撞过他。
莫非……她知道了甚么？
见儿子面色铁青地进来，老太君眼皮撩开一道缝，挥退了丫鬟。
堂内燃着安神的檀香，老太君歪在铺了厚厚软垫的罗汉榻上，闭目养神，一个丫鬟正轻微地给她捶着腿。
"母亲。"沈振山行了礼，容颜上犹带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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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在那头碰钉子了？"老太君嗓音不高，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缓慢腔调，却一针见血。
沈振山闷哼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定，把方才在沈执鸢那里受的憋屈一五一十说了。
"她是铁了心要霸着那些东西，连杜毓也跟着她胡闹，儿子好说歹说，半点用处没有！"
老太君静静听着，枯瘦的手指缓慢地捻着腕上的佛珠，略显浑浊的双目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些年她冷眼看着，杜氏母女占着位置，享受着本该属于长房的尊荣，她早就看不惯了。
如今杜家要倒，正是收回这一切的好时机。
"我早说过，杜氏注视着温顺，心里头主意大着呢，这些年不过是仗着娘家还有口气，才没真闹起来，如今沈执鸢攀上了南王府，她腰杆子自然就更硬了。"
沈振山脸色更加难看："儿子何尝不知，可眼下……"
"眼下甚么？"老太君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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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早晚要倒，到时候，杜毓没了娘家倚仗，又只生了个女儿，还忤逆夫君，休了她，名正言顺。"
沈振山心头一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太君见他那副模样，嗤笑一声。
"怎样，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沈振山连忙摇头，却又露出几分迟疑。
"只是鸢儿如今是南王府未过门的世子妃，若是休了杜氏，南王府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当那小南王是甚么香饽饽？只不过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南王远在南地，山高皇帝远，他能管得到上京里的事？"
老太君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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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若是杜家倒了，杜氏成了罪臣之女，这婚事，到头来成不成，还两说呢。"
沈振山听得心头怦怦直跳，缓慢地攥紧了扶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至于沈执鸢和南王府的婚事，一个罪臣之后，皇上只怕巴不得寻个由头取消呢。
杜家若是获罪，杜氏便不再是助力，而是拖累。
在此之前休了杜氏，扶正阮氏，知蕴便是嫡女，名正言顺。
沈振山容颜上阴霾顿时一扫而空，露出兴奋之色。
"儿子明白了，一切听母亲安排。"
接下来的两日，府里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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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山没再去找沈执鸢母女的麻烦，老太君那边也异常沉寂，可沈执鸢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她太了解这些人了，前世他们也是这样，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刀子磨得锃亮。
越是沉寂，越说明他们在盘算甚么。
正如所料，这天她去找母亲时，便察觉到了不对。
院子里洒扫的粗使婆子倒还是熟面孔，屋内近身伺候的两个丫鬟却换了人。
是两个面生的丫头，瞧着十五六岁，低眉顺眼，规矩倒挑不出错，可那眼神里透出的机灵和时不时飘向主屋的视线，让沈执鸢心头一凛。
她站在那边，只觉着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母亲身边的老人都是她用惯了的，府上从未过问，如今骤然换人，绝不是巧合。
"小姐？"灵芝见她停了下来，小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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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鸢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继续往里走，低声吩咐。
"去打听一下，母亲屋里为何换了人，原先的秋月和冬雪去了哪里。"
"是。"灵芝虽不解，但立刻应下。
进了屋，杜毓见她来了，笑着招手让她坐。
沈执鸢陪着说话，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那两个新丫鬟身上扫过。
一人端茶，一个布点心，手脚麻利，可那端茶的，递杯子时总要抬眼看一下杜毓的脸色。
那布点心的，退下时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执鸢心里冷笑一声，这是来盯梢的，还是来伺候的？
陪了杜毓一会后，回到自己院子，沈执鸢越想越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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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丫鬟或许是巧合，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想起库房里那些隐藏的兵器图纸，和父亲离去时阴沉的脸色，总感觉不对劲。
她走到窗前，望着母亲院落的方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前世她太过信任父亲，太过依赖那个"家"，从没想过最危险的人就在身边。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母亲受到任何伤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接下来的两日，沈执鸢去母亲房里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都带着灵芝，表面是陪母亲说话解闷，实则暗中观察。
她发现，母亲这两日精神好像越发不济，常常说会儿话便昏昏欲睡，胃口也差了许多，饭菜动不了几口就嫌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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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毓自己只当是天气渐热，又受了前几日的气，心绪不佳所致，沈执鸢却留了心。
这日午膳后，杜毓照例犯困，被丫鬟扶着去内间歇息。
沈执鸢示意灵芝留下，自己则走到外间桌边，目光落在母亲几乎没动过的几样菜肴和那盅喝了一半的鸡汤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端起那盅鸡汤，凑到鼻尖，轻微地嗅了嗅。
鸡汤味道浓郁，但仔细分辨，好像有丝淡淡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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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头一沉，不动声色地放下汤盅。
"灵芝，"她走到门口，低声唤过自己的心腹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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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天起，你多盯着小厨房，尤其是母亲入口的东西，经了谁的手，用了哪些食材，务必看清楚，若有甚么异常，旋即来报我。"
灵芝即便不明白其中关窍，但见沈执鸢神色凝重，旋即郑重点头。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盯紧。"
沈执鸢又嘱咐："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直到第三日午后，灵芝悄悄从角门溜回沈执鸢的院子，脸色发白，气息有些不稳。
"小姐，抓、抓到了！"
沈执鸢此刻正窗下看书，闻言旋即摆在书卷。
"缓慢地说，怎样回事？"
灵芝压低声音，又快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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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这两日一直暗中留意小厨房，今日夫人午睡，厨娘王婆子说去后头取柴，奴婢觉着不对劲，就偷偷跟了过去。"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结果看见王婆子根本没去柴房，而是绕到后墙掏出个小瓷瓶，把里头的粉末倒进了炖给夫人的燕窝盅里！"
沈执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人呢？"
"王婆子现在人被奴婢捆了塞在柴房，嘴里堵了布，没人发现。"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淡青色的瓷瓶出来。
沈执鸢接过，拔开塞子轻轻一嗅，一股苦气钻入鼻腔，正是她在母亲鸡汤里闻到的那丝异味。
正如所料，有人在对母亲下药。
看这药量和下药方式，是要缓慢地拖垮母亲的身体，让她衰弱下去。
沈执鸢捏着瓷瓶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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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人沈家！
为了那些龌龊算计，竟连这等阴毒手段都用上了。
"小姐，现在怎样办？要不要旋即禀报夫人，告诉国公爷？"灵芝又怕又气，声音发颤。
沈执鸢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凛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告诉他，让他来包庇真凶，反过来斥责她们母女疑神疑鬼，搅得家宅不宁吗？
她把瓷瓶紧紧攥在手心，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既然他们要玩，那她就陪他们玩。
"先不要惊动母亲，她身子不好，知道了反而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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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霍然起身身，走到窗前，注视着外头的天色。
"人看好了，别让她有机会传递消息，至于这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亲自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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