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闯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沈执鸢却毫无睡意。
她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握着彼淡青色的瓷瓶，指尖冰凉。
王婆子被秘密关押着，暂时无人察觉。
但这事瞒不了多久，厨房少了个人，迟早会有人问起。
那婆子嘴硬，审问的时候只说是自己糊涂，眼馋燕窝想偷吃，被灵芝发现后慌了神才乱加东西。
可那话里的漏洞，沈执鸢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厨娘，每月月财物足够吃喝，犯得着冒这种险，更不用说那药粉的来历，岂是她能弄到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下毒之人究竟是谁指使。
老太君，父亲，还是阮氏母女？或者……他们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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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午让信得过的人拿着药瓶去问过，此药药性阴毒，长期服用会让人缓慢地虚弱，神思倦怠，最终"病故"也无人怀疑。
真是好狠的心思。
沈执鸢闭了闭眼，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
得想个法子，把人揪出来，还得让她们不敢再动。
她可以让人盯着小厨房，可盯得了一时，盯不了一世。
正凝神思忖着，窗棂忽然传来声响，像是被夜鸟无意间碰了一下。
沈执鸢瞬间回神，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摸向头上的发簪。
叩、叩——
又是两声，比刚才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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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这声音……
沈执鸢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拨开了窗栓，把窗口推开一条缝。
月光漏进些许，照亮了窗外斜倚着的一道颀长身影。
绯红色的锦袍在夜色中暗沉如血，玉冠束发，那张过分昳丽的容颜上带着惯常的散漫神情，不是容霁又是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执鸢万万没联想到，这位小南王世子，竟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辰，出现在她的闺房窗外。
她愣了一瞬，那双杏眼瞪得溜圆，随即唰地把窗口拉上，又猛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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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在，不是做梦。
"你……你怎样进来的？！"
这可是镇国公府内院，即便守备不算森严，可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来去的地方。
容霁轻微地一跃，便落了地，动作流畅无声。
他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从自家花园散步过来。
"翻墙啊，不然怎么进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有闲心评价了一句。
"你家后院的墙头，有几处瓦片松了，该修修了，我方才踩着差点摔一跤。"
他说着，还心有余悸似的轻拍胸口，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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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鸢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没当场骂人。
"世子半夜潜入女子闺阁，怕是不合礼数吧？若是让人瞧见……"
"瞧见又如何？"容霁打断她，似笑非笑地往前走了两步，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咱们可是圣旨赐婚，名正言顺，就算被人瞧见了，我也有话说，深更半夜思念未婚妻，情不自禁嘛。"
他说情不自禁四个字时，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那颗泪痣都透着几分坏。
沈执鸢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得牙痒痒，攥着发簪的手蠢蠢欲动，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正要开口反驳，却听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轻佻收敛了些。
"再说了，我若大日间从正门进来找你，怕是你那位父亲和祖母，更要睡不着觉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沈执鸢听懂了，心里生出几分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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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到底是来做甚么的？"
容霁看了她一眼，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难得正经起来。
"你外祖父托我给你带句话。"
沈执鸢心头一紧，所有关于潜入的质问瞬间抛到脑后。
她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外祖父？他说什么？他老人家可好？边疆战事如何？"
容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袖子，又抬头看她，
"急什么，一句一句问。"他难得没有贫嘴，嗓音也放软了些。
"你外祖父好得很，能吃能睡，还能骂人，前几日刚打了个胜仗，把狄人撵出去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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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鸢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容霁看着她的侧脸，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还有，你外祖父让我告诉你，小心魏明臻，他已派人入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沈执鸢瞳孔骤缩，四皇子派人入府做什么。
是针对她，还是……母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联联想到柴房里那个王婆子，还有母亲被换掉的贴身丫鬟，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难道这件事不光是沈家内部，魏明臻的手，也伸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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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了谁，目的何在？"她急声问。
容霁摇摇头，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具体是谁，尚未查清，只知是近日才安插进来的暗桩，你外祖父远在北境，鞭长莫及，只好让我提醒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沈执鸢沉默着，指尖冰凉。
魏明臻的伪善与记仇，她前世早已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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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联想到，这一世变故初生，他的动作就这么快。
"多谢世子告知。"她稳了稳心神，方才那一刹那的失态已被她妥帖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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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请世子转告外祖父，鸢儿一切安好，会小心提防。"
容霁注视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着有点意思。
方才还急得抓他袖子，这会儿倒是端得稳稳当当。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抛给她。
沈执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是个约莫手指粗细的金属圆筒，入手冰凉，一头有个小小的拉环。
"这是甚么？"
"信号弹。"容霁解释道。
"遇到紧急情况，扯掉拉环，对准上空，只要在上京范围内，我的人会尽快赶到接应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执鸢却明白这东西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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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于给了她一道保命符，也意味着，容霁或者说南王府在上京，并非全无布置。
她握紧那冰冷的金属筒，心头有些复杂，他们的婚事本质是合作，他实在不必做到这一步。
沈执鸢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把那信号弹用心收进贴身荷包里。
"行吧，不管何故，此物人情我记下了。"
她抬眸，狡黠一笑："不过世子下次翻墙，能不能换个时辰？深更半夜的，吓死个人。"
容霁挑眉，正要开口，外间忽然传来跫音，还有杜毓的嗓音。
"鸢儿，这么晚了，还没歇下吗？娘看你屋里还亮着灯。"
沈执鸢头皮一炸，母亲怎么此物时候过来了！
她下意识目光投向容霁，那人也正注视着她，眼里难得有了丝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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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
杜毓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下一刻就要推门而入。
说时迟那时快，沈执鸢一把抓住容霁，往帘子后面推。
容霁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喂——"容霁刚要开口。
沈执鸢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咬着牙说："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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